
南月儲物袋中的黑鐵,忽然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下一瞬,一道極為內斂的波動,毫無徵兆地湧入他的識海。
兩篇完整的功法,直接烙印其中。
其一:《噬源古訣》行氣路線精細至極,自氣海起,分走關元、太溪、命門,再逆轉而上,貫通膻中、紫府、百會,周天往復之間,隱隱帶著一種“吞納萬氣、化為己用”的玄妙意境。
這並非他從玉簡中所學的粗淺引氣之法,而是一門能將駁雜能量層層提純的吸納功法。
其二:《噬源神照經》直指識海的頂級神識功法,可凝神壯念、擴展識海,並以“神照”觀萬物本質,強化感知與心神掌控,與《噬源古訣》相輔相成。
更詭異的是——
他幾乎在一瞬間便“理解”了它們。
仿佛這功法,本就學過了。
南月心神微震,卻強行壓下所有波動,沒有讓外界察覺半分。
而就在功法完全烙印之後。
黑鐵的那一絲微光,迅速收斂。
所有浮現的暗紋再次沉寂,表面恢復成原本的黯淡無光,冰冷如舊。
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
山林間的靈氣尚在緩慢消散。
原本隱約可見的靈氣流動,如今已變得紊亂而稀薄,像是一口被抽去精華的泉眼,餘波未平。
忽然——
遠處天際,一道流光劃破長空。
緊接著數道氣息接連降臨,氣勢沉穩而內斂,卻讓四周空氣瞬間凝滯。
紀衡臉色一變,低聲道:「宗門的人。」
顧少忡目光微凝,已經認出來者身份,立刻收斂神色,微微站直。
數息之間,數道人影落於山林之中。
為首之人,正是宗主——顧炎。
他身形挺拔,面容沉穩,雙目如深潭一般,看不出喜怒。落地之後,僅僅是站在那裡,周遭靈氣便自然歸攏,顯露出極深的修為底蘊。
數名長老分列兩側,氣息或厚重、或凌厲,各自不凡。
顧炎沒有立刻看向三人。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片靈氣最為紊亂之地。
腳步輕移。
他走至一處略顯下陷的地面前,袖袍微動,一縷靈力拂過。
地表草木微微翻開,露出一處被遮掩過的痕跡——
隱約可見,一條細小的通道入口。
雖已被刻意掩飾,但在他眼中,幾乎無所遁形。
一名長老低聲道:「此處應該原本有靈氣匯聚之源,如今本質已散,只剩餘氣。」
另一人補充:「不像自然枯竭……。」
氣氛頓時變得凝重。
一名執事長老轉身,目光鎖定遠處的南月三人。
「你們三個,過來。」
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壓。
紀衡心頭一緊,低聲道:「看來……麻煩大了。」
顧少忡沒有說話,只是率先邁步上前,神情收斂,已恢復成往日的冷靜。
南月隨後而行,步伐不急不緩,面色平靜如常。
但在他心底——
卻早已提高警覺。
三人來到顧炎面前,齊齊行禮。
「弟子見過宗主,諸位長老。」
顧炎這才將目光落在他們身上。
那一瞬間。
南月只覺得,對方的視線像是穿透表象,直指本質。
不帶壓迫,卻讓人無法隱藏。
顧炎開口,語氣平淡:
「此地靈氣異變之時,你們在場?」
顧少忡應聲:「回宗主,我等三人確實在此修煉,靈氣於不久前開始逐漸消散。」
顧炎微微點頭,目光在三人之間緩緩掃過。
「可曾發現異常?」
三人對視一眼,將所見所感一一稟明。
言辭並無錯漏——靈氣自行變淡、未見異象、亦無他人出入。
——
幾位長老彼此交換了個眼神。
其中一人抬手,指尖靈力微動,掃過那處通道與四周地脈,卻只捕捉到殘餘的靈氣波動,散而不聚,像是被抽離了核心後自然潰散。
「沒有強行破壞的痕跡。」一名長老低聲道。
另一人補了一句:「也沒有外來氣息殘留。」
結論簡單,卻更令人不安。
——乾淨得過頭。
顧炎沉默片刻,目光在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最終沒有再深究。
「此地之事,到此為止。」
語氣平淡,卻帶著定論。
他微微抬手。
「你們三人,先回去。」
紀衡暗暗鬆了一口氣,連忙應聲:「是,宗主。」
南月亦行禮退後,神色始終平靜,未露絲毫異樣。
就在兩人準備轉身離開時——
顧炎的聲音再次響起。
「少忡,留下。」
氣氛微微一凝。
顧少忡腳步一頓,卻沒有意外,轉身拱手:「是,宗主。」
南月與紀衡沒有多看,依規退下。
待兩人身影消失於林間。
場中只剩下顧炎與顧少忡,以及數名長老。
顧炎緩緩轉身,朝遠處虛空一步踏出。
下一瞬,身影已在數丈之外。
「隨我來。」
聲音落下,人已御空而去。
顧少忡不敢怠慢,立刻跟上。
——宗門大殿。
殿內空曠肅穆,靈氣流轉穩定,與外界的紊亂形成鮮明對比。
顧炎負手立於高處,並未立即開口。
顧少忡站在殿下,神情收斂。
良久。
顧炎才淡淡問道:
「你確定——什麼都沒看到?」
顧少忡微微垂首,神色恭謹,語氣不急不緩。
「回父親,這處地方,是孩兒偶然發現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當時察覺此地靈氣較為濃郁,似有匯聚之象,便約了紀衡與南月一同前往修煉。」
顧炎未動聲色,只靜靜聽著。
顧少忡語氣依舊平穩:
「起初一切正常,靈氣充盈,我等各自運轉周天。只是修煉至一半時,靈氣忽然開始變得紊亂,隨後逐漸稀薄,像是源頭出了問題。」
他略微抬頭,補了一句:
「孩兒曾嘗試探查四周,但未發現異樣,也未察覺有他人氣息。」
殿內一時安靜。
顧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似要從細微之處看出端倪。
「之後呢?」
顧少忡拱手:
「之後靈氣持續消散,不久,父親與諸位長老便已趕到。」
回答乾淨俐落,沒有多餘,也沒有遺漏。
顧炎沉默片刻。
忽然開口:
「南月,可有異常?」
這一句,看似隨意,卻帶著試探。
顧少忡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動,隨即恢復平靜。
「南月當時亦在修煉,與我等反應無異。靈氣變化後,他也曾一同感知四周,並未表現出異樣。」
語氣自然,沒有刻意偏袒,也沒有多作解釋。
顧炎沒有再追問。
殿中氣氛,卻更加沉靜。
片刻後,他淡淡說道:
「此事暫且記下。」
「近期,你少與外人接觸,此地之事,不得外傳。」
顧少忡立刻應聲:「是,父親。」
顧炎揮了揮手。
「下去吧。」
顧少忡再行一禮,轉身退下。
當殿門緩緩合上。
顧炎依舊站在原地,未曾移動。
良久,他低聲自語:
「太乾淨了……反而不像是自然之變。」
聲音很輕。
卻在空曠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
南月回到住處時,神色已恢復如常。
關上門後,他靜立了片刻,才緩緩坐下。
識海之中,那兩門功法——《噬源古訣》與《噬源神照經》,靜靜懸浮,如同本就存在於那裡一般,清晰無比。
每一道行氣路線、每一處關竅轉折,都纖毫畢現。
只需一念,便可運轉。
但南月沒有動。
今日之事太過詭異。
靈泉異變、宗主親臨、長老查探……一切都太“近”了。
這種時候若貿然修煉,哪怕只是一絲氣息波動,都可能被人察覺出異樣。
他很清楚——
自己還沒有承擔這種風險的資格。
南月深吸一口氣,將識海中的功法暫且壓下,像是把一柄利刃收回鞘中。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低聲自語。
隨後,他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塊黑鐵。
依舊黯淡、冰冷,毫不起眼。
若不是親身經歷,誰也不會相信,它方才吞納了一整口靈泉的“本質”,甚至還直接傳下兩門頂級功法。
南月看了它一眼,忽然笑了笑。
沒有再多想。
他隨手將黑鐵往桌角一放,略微調整了一下位置——
原本有些微微晃動的桌角,瞬間穩了。
黑鐵就那麼安靜地墊在下面。
毫無氣息,毫無波動。
像一塊再普通不過的廢鐵。
南月收回手,神情平靜。
既然如此,那就當作自己也無法參透這機緣。
至少在他足夠強之前——
這東西,只是一塊用來墊桌腳的黑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