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尚書府,柳聿青趕緊招呼慕南禹坐下,並吩咐婢女把藥箱拿來。她仔細地查看慕南禹後腦的傷,還好,只是劃出一道口,血已乾涸,接著用乾淨的布沾了點水,小心地擦拭著血漬,慕南禹閉上眼,感覺她的手指溫柔的撫觸,心裡有股異樣的情緒漸漸滿溢。
擦了好一會兒,她滿意地點點頭,輕輕將創傷藥敷在傷口上,才繞上紗布。
「好了!包紮完了。」
慕南禹還在捕捉她身上傳來的清香,柳聿青的聲音狠狠打醒他。
「呃?!好啦!多謝柳姑娘!末將叨擾多時,也該、啊、」
慕南禹慌亂地起身、行禮,卻不小心拌到椅子,跌坐在地上。
「將軍沒事吧?」
柳聿青擔心地上前,想扶起他,卻發現有樣東西自慕南禹的身上掉落,她好奇地拾起,是一條刺繡帕子,但上面繡的東西……
「……這是?小狗?小豬?」
柳聿青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來這到底繡的是什麼動物……應該是動物吧?慕南禹連忙起身,不好意思的解釋。
「這……是駿馬……」
「駿馬?!」
柳聿青睜大雙眼,這……哪裡像馬呢?
「想不到慕小將軍這麼受歡迎,還有姑娘給您繡『駿馬』的帕子呢!」
柳聿青忍不住笑了,發出銀鈴般的笑聲,慕南禹苦著臉,嘆了一口氣。
「姑娘就別笑話我了,這……我是有苦衷的。」
「什麼苦衷呀?」
「唉……姑娘知道月壺郡主吧?」
「京城內誰人不知呢?」
「這……是她的傑作……」
「真的?!」
柳聿青又是一驚,這黎月壺的手藝……也真的太難懂了些……
「唉……我與郡主算是熟識,之前我要回邊彊時,她塞了這塊帕子給我,說上頭繡了匹『駿馬』,給我當護身符,硬要我帶在身上,說實在的,我還真不敢拿出來,就怕別人問我這上面繡的是什麼?是誰繡的……唉……」
慕南禹忍不住又嘆氣,柳聿青看著他愁眉苦臉的表情,笑意止不住。
「郡主真是有心,那將軍真的得好好收藏才是。」
柳聿青將帕子遞還給慕南禹。
「這個,還真的只能收著,不能見人。」
慕南禹一臉正經地回答,柳聿青心思一轉。
「那……將軍想要繡有真駿馬的帕子嗎?」
「咦?」
「聿青可以繡一條贈與將軍,以報今日的恩情……如果將軍想要的話……」
柳聿青說到最後,還是忍不住羞怯起來,慕南禹立刻舉手。
「要要!我想要!」
說完,他發現好像太大聲了點,趕緊把手放下,紅著臉抱拳行禮。
「謝姑娘!」
「將軍客氣,待帕子繡好、」
「我我、我會過來取!請姑娘派人來說一聲,我會親自來取!」
慕南禹急急地說完,也沒發現自己說了兩遍,柳聿青忍不住又被他逗笑,起身送他出尚書府。
柳益灃尚書撫著鬍子,站在柱子後,瞇著眼,看女兒與慕南禹的一舉一動,管家無聲地出現在他身旁。
「大人。」
「小姐跟慕小將軍……」
「剛跟其他下人確認過,兩人在房間內聊得挺愉快的,不時有笑聲傳出來。」
「喔?」
「聽說……小姐還跟將軍約定,要繡條帕子送將軍,以謝將軍的救命之恩。」
「嗯……不錯不錯。」
柳益灃滿意的朝屋內走去,本來還在煩惱這袁丞相不肯娶妾,可憐女兒一番心意不知該何去何從,想不到她居然這麼快就釋懷,還又找了個更優的。
「這慕小將軍……可是潛力無窮呀!女兒的眼光真不錯!」
秋日,龐趉領著慕南禹來到丞相府,帶來北洬美人晉升為綄妃的消息。袁耿儒面不改色,神色自若地餵黎月壺吃點心,餵完還不忘問。
「好吃嗎?」
黎月壺幸福地嚼著,點點頭。
「好吃!」
「好吃要再來一塊嗎?」
「好!啊~~~」
「咳哼!」
龐趉忍不住咳了一聲。
「王爺可是染上風寒?那夫人,妳坐離他遠點,小心被傳染。」
袁耿儒溫柔地將黎月壺拉得坐遠點,龐趉被氣得差點沒再咳出血來,用力地甩開扇子,唰唰唰地搧著。
「夫君~你就別逗九叔了,九叔也是好意來提醒我們呀!」
「哼!還是月壺懂事。這綄妃不是個簡單的人物,進宮短短幾個月,就把皇上治得服服貼貼、寵愛有加,宮裡甚至傳出,她已有孕的傳聞。」
「傳聞畢竟是傳聞,對方沒有任何動作,我們也只能按兵不動,照常過日子,不是嗎?」
袁耿儒聞了聞茶香,慢調斯理地品著。
「再過幾日,便是中秋晚宴,按禮,月壺會跟著袁丞相進宮赴宴,我猜,綄妃會在那時行動。」
龐趉把玩著扇子。
「……那,我是不是不要進宮比較好呢?」
黎月壺露出愁容,袁耿儒安慰地摸摸她的小手。
「別怕,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沒錯,月壺,妳還必須得到,不然怎麼釣得出大魚呢?放心!袁丞相不靠譜的話,還有九叔我跟慕小將軍呀!你說是不是呀?慕小將軍?」
龐趉難得點名慕南禹,卻沒得到回應,轉頭一看,慕南禹一付心不在焉的模樣,龐趉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慕南禹都沒半點反應。
「唉……又一個犯病的……」
龐趉無奈地睨著呆坐的人,搖搖頭,黎月壺一臉不解。
「慕小哥犯了什麼病呀?」
「相思病!」「相思病。」
袁耿儒與龐趉異口同聲地回答,倒是驚醒了慕南禹。
「什麼!什麼病?!誰病了?」
同桌的三個人沉默地看著他,他不好意思地賠不是。
「末將失禮了……」
「慕小將軍難得失神,可是有什麼心事嗎?」
袁耿儒難得主動關心,慕南禹有點感動,也就老實交待。
「其實……末將……有心儀的人了……」
說完還臉紅了起來,黎月壺聽到這個消息,忍不住拍手叫好。
「這是真的嗎?!太好了!是哪家的姑娘呀?」
「是柳尚書之女-柳聿青。」
龐趉突然插嘴,嚇壞了慕南禹。
「咦?!王爺怎麼?!」
「慕小將軍英雄救美的事跡,可是傳遍了大街小巷,還有人說,柳姑娘贈了一條繡帕給將軍當作定情之物呢~~」
龐趉調侃著。
「真的嗎?!我要看定情繡帕!」
「不、不是定情之物啦!那是柳姑娘說要繡給我,以答謝救命之恩,而且……我還沒拿到……」
慕南禹越說越小聲,龐趉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強求也是無用的。」
「中秋晚宴,柳姑娘應該也會出席吧……」
袁耿儒思量著,半响,他抬起頭,呼喚房外的管家。
「王管家,派人去尚書府,請柳姑娘前來。」
「夫君這是?」
「要捕魚,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慕小將軍這下子可有藉口,一解相思之苦囉~」
龐趉賊笑著,慕南禹沒有聽見他說什麼,一顆心噗通噗通的亂跳,期待看見朝思暮想的人。
「大人,柳姑娘到了。」
老管家畢恭畢敬地通報。
「快快有請。」
慕南禹聽見人到了,第一個站起來迎接,映入眼簾的,便是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柳姑娘!」
「慕小將軍?」
柳聿青一見來人,雙眼也為之一亮,露出淺淺笑容。
「將軍的傷可好些了?」
「早好了,小傷!柳姑娘最近好嗎?」
「都好,對了,繡帕我繡好了,這兒。」
柳聿青將帕子遞給慕南禹,後者小心翼翼地接過、展開,純白、潔淨的帕上,繡著兩匹栩栩如生的駿馬,頭部相依相偎,慕南禹看得入迷,忍不住用手指劃過雙馬。
「本來想等會兒離開丞相府,再送到將軍府上給將軍的,想不到先在這兒遇上了。將軍……還喜歡嗎?」
柳聿青悄悄地觀察著慕南禹的神情。
「喜歡!這馬繡得真好!謝謝柳姑娘,我一定會好好保存的!」
慕南禹開心的把帕子往懷裡一收,柳聿青見他這麼喜歡,終於放心了。
「咳哼、兩位說完了嗎?可以來談談正事了嗎?」
龐趉忍不住出聲,真是的……這一對對是要虐死他這個王爺嗎?
「聿青失禮了!參見王爺!」
「免禮免禮,柳姑娘,請妳來丞相府,是有要事商議,請坐。」
柳聿青欠欠身,隨著慕南禹來到桌邊,後者還貼心地替她拉開椅凳。
「丞相、丞相夫人,還未恭賀兩位新婚新喜!」
「柳姑娘客氣了,請用茶。」
黎月壺笑著遞了杯茶給柳聿青,夢境裡,兩個人共侍一夫,柳聿青待她倒也真誠、客氣,從未有過惡意,這讓黎月壺對現世的她,特別有好感。
「謝夫人,只是不知,欲商議的到底是何事呢?」
龐趉看向袁耿儒,後者點點頭。
「本王收到線報,中秋晚宴上,有人想謀害綄妃肚中的皇嗣。」
「什麼?!」
柳聿青嚇得翻倒了茶杯,慕南禹連忙護著她,免被茶水波及。
「姑娘小心。」
「謝將軍,聿青沒事。」
柳聿青被護在慕南禹懷裡,一抬頭,便看見他滿臉的擔心,一股暖意上心頭。
「……既然柳姑娘沒事,那我們就繼續談下去。」
龐趉默默在心裡大翻白眼,眼神從還沒分開的兩人身上飄開。
「雖有線報,但尚未查明是誰動手,或怎麼動手,本王與袁丞相商討的結果,便是想多找幾個信得過的人,守著綄妃,比如慕小將軍與柳姑娘,不動聲色地守株待兔……柳姑娘可明白本王的意思?」
「聿青明白,王爺想釣出幕後主使之人。」
「聰明!不愧是柳尚書的女兒,一點就通。」
「王爺謬讚,聿青定會盡力完成王爺的吩咐。」
「柳姑娘,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柳尚書那邊……」
「聿青明白,此事,不會讓第二人知曉。」
袁耿儒滿意地點點頭。
「那,若王爺、丞相大人無其他吩咐,聿青先行告辭了。」
柳聿青起身行禮,慕南禹立馬彈了起來。
「那我、我送柳姑娘回去!柳姑娘,請。」
「謝將軍。」
柳聿青含羞待放地跟著慕南禹離開,留下三個人面面相覷,黎月壺忍不住先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呵呵呵,看來這慕小哥是一頭栽下去囉~~真好真好,看來我很快就要有大嫂了!」
「唉……真不夠意思,居然這麼快就拋下本王,雙宿雙飛去了,嘖!罷了罷了!本王也不留在這裡礙眼,待中秋晚宴前,先讓你們過過好日子吧。」
說完,便收了扇子,徑自起身離開。
幾個人先後離開後,黎月壺才沉靜下來,忍不住偎在袁耿儒懷裡,後者輕撫她的髮,問道。
「怎麼了?累了?還是擔心晚宴的事?」
黎月壺搖搖頭。
「有你在,我不擔心,我只是……怕連累了慕小哥跟柳姑娘。」
因她的夢,她得到她畢生最愛的人,現在又能躲過前世的劫,她怕……她躲過了,是否會害了別人……
「沒事,有為夫在,再不繼,還有王爺,而且以慕小將軍重視柳姑娘的程度,相信他們彼此相守,不會有問題的。」
袁耿儒下巴抵著她的額,輕聲安慰他善良的小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