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解室裡沒有真相
我這輩子都沒想過會走進勞資調解室。
是因為我知道這裡通常沒有體面的結果。不然,為什麼要被安排進來?
這裡沒有主持公道的抓馬,只有一個調解委員。還有身份各異,各自有牌。對面坐的是一個跟你無法妥協出好結果的人。這裡不像審判庭、檢察庭,反正你們可能也不知道這些有什麼區別。這很好。希望你們永遠不需要知道。但如果需要,記得這裡有過一篇文章等你。
是這樣開始的
進場之前,我們在走廊等。我帶著滿滿的紀錄。對方也來了,手上一疊厚厚的文件,趾高氣揚,事在必得。看來也是不少經驗。
進了調解室,資方跟委員點了一個頭,說了一句話。我沒聽清。
我們都帶著厚度。但我後來才明白,我的厚度是證據,他的厚度是道具。道具和證據,在這個房間裡重量不一樣。
開始了
委員開口,寒暄,確認身份。然後說:這是秘密會議,請不要錄音。
我愣了一下。
如果不能錄音,這裡說的每一句話都消失在一個盒子裡。本來就是有理說不清才進來,進來之後發現說什麼都不能留下紀錄。這跟一個沒有人需要負責的荒唐相罵大會有什麼區別?
委員搬出恐涉妨礙秘密的罪名,覆蓋了這張陷阱卡,結束這回合。
輪到我陳述。
我像上檢察庭一樣,不廢話,俐落地先說要陳述的項目有幾個。超時加班。言語侮辱。故意不給工作。排擠。散播不實謠言。每講一條,就像一把刀劃開自己的喉嚨。
Apple Watch震動了。靜止心率超過130。
然後換資方。我聽著他的陳述。
我沒辦法用更文明的方式描述我當時的感覺,所以我就直說:我在想,怎麼有一個人可以如此操蛋地睜著眼說瞎話。他沒有回應我的超時加班費。沒有回應言語侮辱。沒有回應排擠與不實謠言。
他說我在工作期間隱瞞病情。說我有情緒問題影響同事與客戶。說全公司都知道我的狀況。然後說,他沒有公開我的病史。
我就這樣看著資方表演:前面說太陽從東邊出來,最後又說太陽從西邊出來的黑色幽默,但我沒笑,他似乎覺得自己身受迫害、他才是正義。什麼叫胡說八道?反正我是重新看著一個人定義了。
我不斷舉手向委員抗議。這些跟調解本質無關。
委員安撫我:沒事,讓他講。
我讓他講完了。然後我越來越安靜,因為我開始感覺到一件事。這個房間的規則,跟我們以為的不一樣。
我以為我準備好了。
我懂談判,懂怎麼在文明的包裝裡打野蠻的仗。我帶著那些年在街頭學的,和後來在會議室磨的,全部帶進那個房間。然後我發現我帶錯武器了。
我帶著330,384元的證據進去。對方帶著「這個人有病」五個字進去。
五個字比330,384元更重。這不是公不公平的問題。這是遊戲規則的問題。
真相在調解室裡不是最重要的東西。重要的是,你能讓那個房間裡的人感覺到什麼。
我不太記得委員說了什麼。
也許是生理上已經不容許我繼續聽下去。Apple Watch大概還在震。
調解不成立。
我看著那份紀錄,字扭扭曲曲的,不知道在說什麼。但我不介意了。反正各自簽名,雙方自己說的話算數就好。
我帶著330,384元的證據進去。
我帶著一份調解不成立出來。
數字還在,只是暫時沒有人需要為它負責。

對了,那個勞方主張的描述是調解委員的文法。我不知道為什麼把我陳述的文學美感寫的跟我六年級的我差不多。但我不介意。反正跟這場調解一樣荒唐。
勞青處
調解結束後,我去找了勞青處。問接下來我能做什麼,主張我的權益。
他說他們只能陪我走到這裡。剩下的,去法院走民事。如果你需要免費法律服務的話,時間是禮拜...
我打斷了他。謝謝,我知道了。
你們有去過勞資調解嗎?你感覺如何?
後記
我算是運氣最好的那一群人。我有時間、我有資源、我有證據。我有能力遞狀進地檢署控告對方誹謗。但那些勤懇工作的人呢?
他們只忙著去找下一份收入,以為這裡有正義,但是他們沒有時間再找下去了,因為找到最後,他們可能會帶著可能有的正義消失。
真人真事,沒有改編,歡迎資方對我提起訴訟,我有名有姓,我不叫陳桂林,我等著訴訟走完公開資訊,希望那一天你還在。
萬事皆宜,天作之合 Wesley 萬合天宜有限公司 4Force Lab
歡迎造訪 4force lab 官網,了解我們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