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第二場次中、遭受壓砸傷經過處置仍在OCHA的傷患、醫療組正在進行CPR、AED與死神拔河中
在本次演訓中,醫療組是收容所運作的核心功能之一,情境突發事故產生的傷患在現場人員做初步處理後,都會送到醫療組進行進一步的檢查與基礎醫療處理。值得注意的是本次醫療組的人員與物資的編制都是由各地民防團參訓人員規劃與自籌,與官方或大型組織編制規劃有所差異,整體而言算是更小型、更貼近現實情境中由具有基礎醫療背景人員所組成、主要以檢傷處理、基礎急救、不具備手術執行環境、穩定生命徵象並後送的戰術區醫療(Tactical Field Care)、臨時醫療救護站(Aid Station)。
由於場地限制以及模擬戰時、第五縱隊滲透的情境設定下,醫療組常處於「接近暖區」的環境下作業、也會頻繁遭遇如無人機或是具有敵意民眾的攻擊,是以往除了醫療專業之外,難得有針對安全狀況進行挑戰的演訓,以下我們依照前文的結構,依序介紹指揮組職能定位、裝備配置、演訓實況、制度建議等方向進行討論。職能定位
醫療組負責處理所有後送抵達的傷患,維持生命徵象並進行傷情穩定化,直至後送機制銜接。編制為正副組長、通訊官、並設有檢傷組、3個治療區(每區約2-3人執行治療)、後送組、物資管理組等編制。
裝備與醫材配置
個人裝備含頭盔(含頭燈)、IFAK、複數止血帶、多組口罩與醫療手套。消耗較多的醫材包括止血帶(多數傷患使用2至3條)、敷料、透氣膠帶、彈性繃帶、鋁箔毯、暖暖包、爆冰包、骨折固定板;其他配置有點滴組、呼吸罩、生理食鹽水、鼻咽與口咽呼吸道、環甲膜切開示意工具,以及AED、甦醒球、生理監視器(Philips SureSigns VS3)、傷患安置地墊等。

醫療組自籌物資中的其中一角,在演訓中的相關醫材花費不斐
演訓實況
醫療組接收的傷患狀況複雜多樣,包括大量出血、斷肢、臟器外露、壓砸傷、意識不清、OCHA等,且常有複合傷況同時出現,特定情境傷患會再由裁判人員提供傷者的動態生理狀況如血氧、血壓、心跳、呼吸次數變化,模擬傷患因處置情況的變化演進。前進組交接傷患時會附上檢傷分類與初步處置記錄,醫療組接手後,除了交接先前資料了解MIST等基本傷情資訊外,會再次進行XABCD等臨床檢傷來確認生命跡象檢查與處置,演訓中預設不執行侵入性治療,但後送來的傷患常有多重傷勢且互相影響,因此止血帶(降階、轉換)、各式肢體傷勢(敷料、彈性繃帶、骨折夾板、頸圈)、鼻咽管、靜脈注射、AED(後三者為模擬)、心肺復甦CPR等器材使用相當頻繁,對於醫療成員是否熟悉生理指數判讀、醫護流程、器材操作與醫療記錄都是相當考驗。
例如在第二場次的夜間室內搜救、場景設定為因爆炸導致房屋坍塌、前進組獲報後進行搜救,發現一位遭到重物壓倒四個小時的女性壓砸傷患者,現場判定意識清楚、眼睛看不到、下肢遭壓傷,接著現場裁判組要求快速脫困,而在移除重物時、前進組員來不及將患部打上止血帶,因此在脫離現場到室外集結點進行MARCH檢傷時,患者已產生高血鉀導致心律不整、代謝酸性中毒、急性腎衰竭等症狀,原本有意識的女性傷患已進入休克狀態,在現場無法進行進一步處置後、檢傷判定為紅色、馬上送到醫療組進行處置。
醫療組入口處檢傷組接收病患後、依照前進組的交接記錄與現場說明,將其分流至紅區醫療組進行醫治,醫療組將患者從擔架轉換至臨時床位後,進行XABCD等生命跡象確認與評估,患者處於瞳孔有反應的深度昏迷、身體右半側與下肢處於紫色腫脹的嚴重壓砸傷狀態,現場判斷將下肢打上止血帶、同時由左側前臂靜脈打點滴(一開始有提到生理食鹽水NS、後醫護組員向裁判組說明使用乳酸林格氏液LR)緩解高血鉀狀態;接著裁判指出患者脈搏消失、呼吸低於10下、已進入OHCA狀態,此時醫護組趕緊接上甦醒球輔助呼吸、並立即進行CPR急救、同時搬來AED進行電擊、持續CPR與輔助呼吸到救護車後送、演訓結束。
這段演訓過程當中顯示出了在壓力環境下隧道效應會讓許多決策與動作產生判斷的差異,也會接續造成不同的狀況,因此許多演訓都會要求步驟要做確實,而在病人傷情隨不同處置產生變化時,醫護人員更需具備敏銳的觀察力與動態評估能力、當發現處置結果不如預期(如解壓後快速惡化)時,能立即回溯機制並啟動最高等級的急救手段。透過確實的紀錄與標準化的溝通,才能在瞬息萬變的災難現場,為傷患爭取最後一線生機。
另外我們必須提到一個醫療之外的情境:潛伏的傷者攻擊醫療人員
情境為第一場次,一名因爆炸事件導致腹腔臟器外露的傷患,經過醫療組處理後暫時保持穩定狀態,但後續現場發出無人機空襲警報、醫療組成員立即於旁邊尋找掩蔽,然而該傷患卻趁此時點燃預藏於身上的爆裂物、並朝醫療人員丟擲,造成醫護人員受傷減員、並趁醫護組處理成員傷勢時趁亂逃逸。後續檢討中,該名傷患經過兩次搜身、身上也配戴安全組核可的手環,但此傷患仍有辦法透過褲子夾層將危險物品攜出並引發攻擊,此事件顯示即便安全機制多重把關,戰時醫療區仍可能成為第五縱隊的直接攻擊目標。

遭病患持爆裂物攻擊、遭炸傷的醫療組成員,被判定為右手斷肢、右大腿大量出血,由組員緊急救治中
這次演訓中其實安排了許多「不懷好意」的民眾,有些受傷民眾其實是因為偷東西或是起衝突等意外才受傷接受治療,也有來偷物資、通風報信或是來滲透執行破壞任務,而處在演訓現場半開放式的長廊環境中,使該區域成為明顯目標。現實生活中比較接近的情境是大醫院急診室外、除了傷患之外,陪病的家人朋友、也有想要趁亂做壞事的各種人都有,而在演訓現場就提醒了我們即使已經有安全組的配置,但持續的滲透與攻擊事件已讓這個現場實質成為暖區。
推演第五縱隊引起社會動亂或是戰時情境的話,處在事故現場的救護車、急救站、協助檢傷救護的救護員、警消實際上是很有可能成為被鎖定攻擊的第二波目標,醫護人員縱使有安全組的保護,但在這次演訓中提醒了大家身在暖區現場也必須要有警戒意識,是否有明確的單位識別、有無經過安全搜身、為什麼有人會在重要區域附近閒晃、最近的安全人員在哪、避難的出入口、身邊的掩蔽物也都是以後參與演訓需要注意的地方,維持工作區域的現場控管除了工作效率考量外,也是現場安全的重要指標。

醫療組成員也要協助收容所場內衝突所產生的傷患,而傷患在醫治過程中產生的情緒勞動也是醫療組在演訓中必須承受的一環
最後是有個比較可惜的是原訂由醫療組接收國軍受傷士兵的情境因故未能執行,針對槍擊事件中常見的槍傷、貫穿傷、開放性胸部創傷、大量出血是近年美國對EMS系統的重點訓練項目,在未來面對戰時情境時,台灣戰場的縱深有限,前線傷兵轉送至民防醫療救護站的情境可能會是未來的頻發事件,甚至民防站點很有可能會擔負類似營級救護站的角色,戰傷記錄卡判讀、軍事傷況處置(如胸封使用)、後送管制等訓練內容都會是未來重點。
制度建議
目前在戰爭準備的領域中,已有許多教官提出在現行的法規可以放寬的討論,例如在《緊急醫療救護法》先行放寬或進行的預備處置,例如預立醫囑藥物(止痛藥、抗生素)、胸腔針刺減壓、靜脈輸液等等須具備EMT-2或更高資格的醫療行為放寬,雖然在這次的演訓中沒有特別應用,但在未來的實際環境下都是分秒必爭的需求。
另外在目前的《民防法》仍然如先前在其他組別中提到需要有更明確的權責劃分,本次演訓的醫療組雖然有明確的組織分工與編制,但基本上屬於志願與自籌性質,衛生福利部雖有《急救站設置指引》,但主要是以地方衛生所轉型為「第一類急救站」為考量,戰時情境民防團體可能會擔任更小型、靈活的編制來架設如本次的臨時醫療救護站的角色,會需要有專業單位評估相關的建置指引。
目前國軍除了各地的軍醫院外,在前線戰鬥單位大多是以營級急救站(醫務排)作為基礎的編制,但承平時期的小型編制是否能夠負荷每次戰鬥任務造成的傷員數量其實很令人懷疑,可以確定的是在戰時民防醫療站一定會負擔比預期還多的任務需求。
此外有明確的法律依據才可以讓政府資源挹注這些編制,對於後續組織化中有關醫療訓練的最低標準、認證效期、換訓機制才會有明確的依據;有了基礎依據後,基本醫療物資儲備清單與補給機制也才能一起建立。
而本次演訓中,因應患者的各式傷情狀況下,止血帶等醫療耗材的模擬消耗已相當可觀,若面對實際情況下,光是止血帶或填充紗布的用量可能就是演訓的3-4倍,在參考烏克蘭與以色列等衝突地區的消耗下,建立並擴大台灣購買與生產醫材的彈性已是目前刻不容緩的議題(尤其是受戰術戰傷救護委員會CoTCCC推薦的醫材),能否透過稅賦優惠或補貼制度,降低民間組織自籌物資的負擔也是可以考慮的方向。
就本次演訓中,醫療組的運作給予了相當多的實地驗證機會,包括從演訓前就開始進行的跨組編制、物資籌備、SOP建立、到跨組的配合、新威脅情境下的應對,都是有相當門檻的準備過程,而在演訓中組員們在壓力環境中都可以冷靜的處理傷患也是相對不容易的事情,然而演訓的價值不僅在於驗證現有能力,更在於暴露平時難以察覺的盲點。無論是隧道效應下的決策失誤、安全意識的不足、還是軍民後送銜接的缺口,這些都是在真實災難或衝突中可能付出生命代價的環節。
民防醫療不是急診室的縮小版,它運作在資源匱乏、威脅未知、資訊不完整的環境之中,而這正是為什麼反覆演訓、標準化流程、與跨組協作如此關鍵。期待未來的演訓能夠持續深化這些課題,包括戰傷處置能力的擴充、醫療區安全管控的常態化訓練、以及與軍方衛勤單位的聯合演練,讓民防醫療的量能在一次次的演訓積累中,真正成為台灣社會韌性的一道防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