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橘黃色的太陽緩緩上升,漸變成金黃色,祈言也提早回到了店裡。
或許是心裡裝著事,睡得不怎麼踏實。腦海裡揮之不去的,是那個人的身影。
而他們是怎麼分開的,祈言其實也記不清楚了。
從學生時期認識、慢慢變熟,緊接著一起步入社會,又稱兄道弟了好多年。
可是隨著時間成長,彼此的摩擦越來越多,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有可能燃起大火。那時候比起兄弟,更像是一對怨偶。
那個人總喜歡摘青梅,又酸又澀,因為黃梅的顏色不漂亮,青梅的綠色多好看呀。除了這個理由,他還偏愛口感清脆的脆梅。
只是脆梅的醃製過程繁複,那個人總能找到不重複的理由卸責。撂下去蒂的工作,留給祈言一個人。
「好兄弟,你手巧就教給你啦。」一個冠冕堂皇的高帽就這樣輕巧的落在祈言頭上,生生把他給氣笑了。
手巧?你把玩那些昂貴攝影器材的手,難道不夠巧嗎?
祈言望著牆角的那袋青梅,沉默了幾秒。
最後他還是把青梅倒進另一個桶裡清洗,準備換一種方式釀。
按昨晚的步驟再做一遍,等待晾乾的同時,他打算簡單的烤片吐司當早餐。
「不知道他們睡醒了沒有?」祈言正要拿起厚片的手頓了一會,看了眼時間,低頭莞爾。
整點的咕咕鐘還未出場,喚醒睡美人的魔法還未啟動。
陽光沿著窗框,在祈言的側顏落下光影,讓那側臉頰也像剛出爐的麵包,暖呼呼的。
於是本來只是想隨便應付的祈言改變了主意。
他轉身從冰箱裡拿出兩顆雞蛋和牛奶,將兩者混合,加入一大匙的砂糖,讓鬆軟的厚片浸泡在甜甜的蛋液裡。
之後在平底鍋內放入一小小塊無鹽奶油,將濕潤的吐司煎到兩面金黃,最後再抹上厚厚的榛果巧克力醬。
祈言特製的法式厚片就完成了。
「好像很久沒有這樣吃了呢……。」他低聲呢喃,先淺啜一口無糖紅茶。
祈言用小刀優雅的切成小塊放入口中,剛入口是濃郁的香甜可可,被柔軟的吐司包裹著,蛋香也在這時候慢慢出現。
「下次也做給諾澄吃吧。」想起家裡那個貪睡的青年,祈言揚起一個溫柔的笑。
那個人和諾澄一樣,都像一團熱情的火球,同樣的愛笑,情緒都表露在臉上。
只不過——
「阿言,你的口味怎麼和名字相反?難道是缺什麼補什麼?哈哈。」那個人總是覺得自己的冷笑話很幽默。
幽默到祈言回以冷笑,「你這小子別得寸進尺了!」
說完,還在他的吐司上淋上滿滿的楓糖漿,用那個人的酸梅臉當作配餐。
認識霽川後,口味也慢慢的同化成更健康的取向。雖然霽川不曾干涉過,但是拗不過他那張冷冽卻又在乎的表情——
好像在說:「祈哥,小心你的健檢報告。」
後來的早餐,除了雞蛋之外,另一個主角就是優格和沙拉。直到諾澄出現——廚房裡才又重新增添了許多口味甜膩的果醬。
但其實諾澄也沒有那麼愛吃甜的。
「祈哥——我喝半糖就好。」頭上翹起一根呆毛的青年,總喜歡倚在門邊,打著哈欠說。
於是祈言手裡的糖粉,勻了半勺到自己的杯子裡。
禮物
正午的陽光喚醒了沉睡的人,諾澄頂著一頭亂髮,敲了敲祈言的房門。
門內沒有聲音,門卻不小心被推開了。
「祈哥不在嗎……?」諾澄剛醒的嗓音還有點啞,眨了眨眼確定沒有看到祈言的身影後輕輕關上了門。
走向廚房的路上,他杏圓的眼睛才逐漸清明,腦海裡盤旋著剛剛看到的——
「諾澄,去洗臉。」
當最後一塊拼圖就快能拼上時,被霽川打斷了。
「齁,霽川!我剛剛在祈哥房間發現了一件事——」諾澄不耐煩的嘖了一聲,本想繼續說完,卻在霽川眉頭輕挑時,身體反應更快的轉身,聽話的去洗漱。
望著諾澄的背影,那頭凌亂的黑髮,幾乎像剛築好的鳥窩。還有臉上的口水印……,祈言怎麼有辦法忍受?霽川皺著眉頭,繼續製作蛋沙拉。
「霽川,美乃滋放太少了吧?」諾澄舔掉嘴角的醬汁,覺得味道太淡而抱怨著。
「我加的是優格。」霽川喝了一口鮮榨的柳橙汁,淡定的回應。
諾澄咂了咂嘴,有點懷念學生時代的霽川,至少泡麵的調味料不會少放。
「對了,我這幾天去找祈哥的時候,桌上都放著一個沒收好的禮物盒,我本來想說是不是祈哥在偷偷準備什麼驚喜?」諾澄故意停頓了一下,但是霽川的表情依然平穩,他只好假裝口渴的喝了口柳橙汁才繼續說。
「但是今天早上有了新的線索,我看到一條緹花織帶拼接焦糖色皮革的——」 諾澄提高了聲線,試圖引起霽川的注意。
後者只是輕輕敲了敲桌面,用低沉磁性的聲音說:「我要收拾了。」
諾澄就像被戳了一個洞的氣球,肩膀都垂了下來。一口氣將剩下的沙拉還有果汁都送進嘴裡。
在瓷盤輕碰的哐當聲中,那道像是低音提琴的嗓音再次響起:「是相機背帶吧。」
「你怎麼知道?難道你也看過,莫非——其實你的名字是彼得·川·溫西?」諾澄睜圓了眼睛,用歌仔戲的腔調說著西方的名字,本來還想加上動作,但是怕被揍所以作罷。
「猜的。」霽川沒有看過,也沒有聽祈言提起過。
只是這兩天提到攝影相關的話題時,祈言走神的有些明顯。還有就是接機那天,祈言的目光總是不自主落在言希手機上的寬帶。
那其實是霽川送給言希的生日禮物,訂製款的相機背帶,但是被言希拿來當成手機背帶使用。
「我本來以為是要送給言希姊的禮物,畢竟他們是相親對象嘛,說不定有我們不知道的交流……」諾澄拿著抹布擦著桌面,一邊說著。
「但很快我就否定這個想法了,因為上面繡著祈哥名字。」
可是祈言沒有相機、對攝影也沒有興趣。
一時之間誰都沒有再開口,直到他們收拾好要出門時,諾澄才很輕的說:「那大概是某個祈哥也放不下的人吧。」
霽川沒有回答,只是將門闔上。
釀酒
霽川和諾澄進到店裡時,祈言正往一個玻璃罐裡放入黃冰糖。
晾乾後的黃梅,尾部被劃了十字,先平鋪一層做底,再鋪上一層黃冰糖,接著又輪到梅子、冰糖……,按著這樣的順序堆疊。
「祈哥我們來啦!」
諾澄好奇的蹲在旁邊,雙手規矩的放在膝蓋上。
「祈哥要純釀?」霽川不太確定詢問。
將最後的黃梅和冰糖全部放入後,剛好是玻璃罐的八分滿,祈言一邊笑著點頭,一邊將蓋子鎖緊。
「你說對了一半,」祈言琥珀色的狐狸眼閃過一絲狡黠。
他比了比另一個空著的玻璃罐,又拿起一瓶米酒頭晃了晃,笑著說:「還有青梅呢。」
瞬間明白了祈言的想法,霽川的唇角也揚起淺淺的弧度。
諾澄在兩個人之前,來回搖擺著頭,雖然插不上話,但可以確定的是——會有超級好喝的梅酒。
「霽川可以幫我處理紫蘇嗎?諾澄來幫我倒酒吧。」
祈言將同樣晾乾好的青梅倒入玻璃罐裡,這次為了保留酒液的透明感,所以不切開。
霽川從店門口摘了適量的紅紫蘇,用鹽水反覆搓揉,洗去青草的生味後,用廚房紙巾仔細擦乾。
玻璃罐裡,祈言先放進青梅、換諾澄倒入米酒頭,最後讓霽川用紫蘇葉收尾,鎖緊蓋子。
「這罐不用加糖嗎?」諾澄拿起筆,在瓶身的貼紙上寫下今天的日期,疑惑的開口。
「嗯,今天先不加,三個月後我們再來餵它吃糖。」祈言笑著解釋。
「分次放梅子才不容易變得乾癟。」霽川幫著補充道,順手把黃冰糖收起來。
「這兩罐酒就這樣放著吧,等到三個月後再來看看他們。」
「嗯。」
「豪~噢——好痛。」
諾澄因為偷吃冰糖而被霽川彈額頭,祈言在一旁看著,輕輕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