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規格表》
她是在看到那串數字的時候。
停了一下。
—
110節。
—
下面還有。
100公尺海嘯。
一萬公里。
無法攔截。
摧毀全美。
—
她沒有立刻留言。
只是往上滑。
看到來源。
看到轉載。
看到節錄。
看到斗大的標題。
看到一堆人。
握著手機。
像握著戰情室的麥克風。
—
有人說：
—
「自由有報。」
「美聯社也有。」
「CNN都引用了。」
「你比記者還懂？」
—
她笑了一下。
很輕。
—
忽然想到。
以前。
村口賣藥的。
也是這樣。
—
「祖傳秘方。」
「專治百病。」
「一帖見效。」
「皇帝都在吃。」
—
差別只是。
以前敲鑼。
現在推播。
—
她繼續往下滑。
看到留言區。
兩邊開始打。
—
一邊說：
—
「軍盲別丟臉。」
「海神就是末日武器。」
「北約怕得要死。」
—
另一邊說：
—
「水阻懂嗎？」
「流體力學懂嗎？」
「100節你當在玩賽艇？」
—
她還是沒留言。
只是看著。
那個。
claimed。
—
很小。
藏在英文原文第三段。
像便利商店咖啡杯。
最下面那排：
圖片僅供參考。
—
她忽然明白。
這世界最有趣的。
從來不是假消息。
—
而是。
一句「據稱」。
翻譯三次。
加粗兩次。
轉發十萬次。
最後。
變成。
像祖宗牌位一樣。
不能質疑。
—
她把手機鎖屏。
窗外很安靜。
沒有海嘯。
沒有核魚雷。
沒有莫札特。
只有巷口。
垃圾車。
慢慢開過去。
—
她忽然覺得。
有些國家的超級武器。
也許不是潛艦。
—
是。
規格表。
《以青｜莫札特》
她是在看到那串數字的時候。
停了一下。
—
110節。
100公尺海嘯。
一萬公里。
無法攔截。
—
下面有人貼新聞。
有人貼截圖。
有人貼著 沈默的艦隊 的畫面。
黑色的海。
沉默的艦橋。
還有那個。
總是在開戰前。
把耳機慢慢戴上的男人。
海江田四郎。
—
留言區有人說：
—
「如果是海江田，根本不怕。」
「海蝙蝠號聲納先抓到。」
「先放假目標，再躲海溝。」
「最後聽莫札特，將軍。」
—
她看到這裡。
笑了一下。
很輕。
—
忽然想到。
很多人。
其實不是在看軍武。
—
是在看。
自己有沒有相信的英雄。
—
畫面裡。
海底一千公尺。
聲納室只剩綠光。
電子訊號。
一格一格跳動。
—
「艦長。」
「右舷深處，高速接觸。」
—
「速度？」
—
「未知……」
聲納員停了一下。
喉嚨有點乾。
—
「估算……」
「一百節以上。」
—
整個艦橋。
安靜了一秒。
—
如果是別的艦長。
大概已經開始吼：
—
「規避！」
「假目標！」
「左滿舵！」
—
但海江田沒有。
他只是坐著。
像早就知道。
海裡遲早會出現。
不是給人開的東西。
—
他把耳機戴上。
按下播放。
—
不是警報。
不是作戰頻道。
而是。
Wolfgang Amadeus Mozart。
—
鋼琴聲。
很乾淨。
很慢。
和海底那些。
正在逼近的。
金屬轟鳴。
完全不搭。
—
副長忍不住：
—
「艦長……那東西可能不是潛艦。」
—
海江田閉著眼。
像在聽。
又像在算。
—
很久。
才開口。
—
「我知道。」
—
「因為真正可怕的。」
他停了一下。
—
「從來不是海裡那個。」
—
他伸手。
指向戰情螢幕。
上面。
還亮著新聞標題。
—
『末日魚雷，無法攔截。』
—
海江田笑了。
很淡。
—
「是岸上的人。」
—
「已經先相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