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驗糧》
她是在看到那根鐵簽的時候。
停了一下。
—
不是劍。
也不是刑具。
只是一根。
細長。
冰冷。
被無數雙手摸過的鐵。
—
畫面裡。
一名老官。
戴著紅頂。
不疾不徐。
把鐵簽。
插進一袋米。
—
噗。
很輕。
像有人。
把針。
刺進文明。
—
旁邊字幕說：
「大清朝最嚴格的驗糧流程。」
下面留言：
—
「結果最大貪官就是他😂」
「演得跟驗DNA一樣。」
「這要是插泡麵袋，直接漏光。」
—
她笑了一下。
很輕。
—
其實她看的。
不是米。
是那個動作。
—
先刺進去。
再慢慢抽出來。
讓米粒。
順著鐵槽。
一顆一顆。
滑回掌心。
—
像某些人。
查帳的時候。
說自己。
一毛不差。
可抽到最後。
槽裡留下的。
永遠是別人的命。
—
鏡頭切到。
黃布鋪地。
官員坐下。
抖鞋。
確認鞋底。
沒有夾帶一粒米。
—
她看到這裡。
終於笑出聲。
—
不是嘲笑。
是忽然想到。
這世界。
從古到今。
最擅長的。
從來不是。
防止浪費。
—
而是。
把儀式。
做得像正義。
—
鐵簽很冷。
黃布很乾淨。
鞋底也沒有米。
帳冊。
更漂亮。
—
只有倉外。
排隊領糧的人。
不知道為什麼。
越排越瘦。
—
她把手機按掉。
窗外。
電鍋剛跳。
米香慢慢冒出來。
她沒有立刻盛。
只是看著那團白霧。
忽然覺得。
有些東西。
真正漏掉的。
從來不是米。
—
是人。
《以青｜鐵簽》
她是在看到那根銅色取樣器的時候。
停了一下。
—
只是一根。
驗糧用的。
糧扦。
—
卻拍得像。
步驚雲。
從 拜劍山莊。
歷經凶險。
終於拔出的神兵。
—
想到PTT老梗笑話：「三分歸元氣，七分靠打拼。愛拚~才會贏~~.」
—
旁邊的官員。
眉頭緊鎖。
神情凝重。
像 木暮學長。
投出那顆。
決定湘北命運的三分球。
—
球還沒離手。
中間先穿插。
二十分鐘回憶。
—
下面字幕寫：
—
「大清朝最嚴格的驗糧流程。」
—
她笑了一下。
很輕。
—
留言區。
有人問：
—
「這麼怕浪費一粒米，插破袋子不會漏嗎？」
—
下面有人回：
—
「會補。」
—
再下面。
有人貼圖。
現代糧扦。
銅色。
雙層。
旋轉開孔。
—
看起來。
像某種。
農業版魚雷。
—
她盯著那張圖。
忽然覺得。
人類很有意思。
—
真正的技術。
通常都不帥。
—
會計的帳本。
不帥。
倉庫的濕度計。
不帥。
稻穀的含水率。
也不帥。
—
可只要。
加上一頂官帽。
一段鼓聲。
一個慢鏡頭。
—
插。
停。
旋。
抽。
—
三秒的動作。
立刻變成。
彷彿。
后陵深處。
那塊。
絕世石。
—
非神兵。
不得開啟。
—
她又往下滑。
看到真正的影片。
才發現。
那根糧扦。
根本不是。
空心鐵棍。
—
外管。
內管。
孔位。
旋開。
取樣。
再旋回。
—
像保險箱。
也像文明。
—
該開的時候。
只開一點。
—
該關的時候。
滴水不漏。
—
她忽然想到。
很多人。
其實也是這樣。
—
面對陌生人。
孔位錯開。
一句都不漏。
—
面對利益。
輕輕一轉。
整袋米。
自己流進來。
—
窗外。
電鍋跳了。
啪的一聲。
很輕。
—
她起身去盛飯。
白霧升起。
米香慢慢漫出來。
—
她忽然覺得。
從古到今。
真正不科學的。
從來不是。
麻袋為什麼不漏。
—
而是。
有些人的心。
明明漏洞那麼大。
帳。
卻永遠。
對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