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創傷與幸福追尋|談吳明益《單車失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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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部有關腳踏車失去和歸來的故事,呈現家庭親子的代溝,見證了時代的哀傷,也有著對戰爭沉痛的控訴,以及對人生幸福的追尋,不免讓人感慨深思。

(一)一種小說實驗

小說家吳明益(1971-)自言,藉著寫小說來認識、思考人的存在,也為了無能看清這個世界,以及因為內在的不安與無知而寫小說,並試著學習「如何莊嚴地忍受命運的變化」這回事。其長篇小說《單車失竊記》(2015)藉由尋找跟父親一起神秘失蹤的腳踏車,寫出臺灣日常生活現代化的歷程、殖民歷史、戰爭創傷,和深陷其中的人與動植物的變遷,場景從臺北流轉到南投埔里、高雄岡山,或從馬來半島至滇緬叢林,其內容涉及臺灣史、二戰戰史、臺灣單車發展史、動物園史、蝴蝶工藝史、中華商場興衰等,作者說,「不是基於懷舊的感傷,而是出於對那個我未曾經歷時代的尊崇,以及對人生不可回復經驗的致意」,且把經驗的浮渣轉變為語言的黃金,如同撿起被世界遺棄於路邊的垃圾,將之化為美好的事物,可謂充滿創作野心,表現手法亦十分特異,可視為吳明益的一種「小說實驗」。《單車失竊記》問世後,獲得臺灣長篇小說金典獎,還入圍國際文學獎項,深受文壇關注,引起諸多討論。尤其《單車失竊記》的寫作特色,值得進一步予以分析。

(二)敘事設計緊密

《單車失竊記》情節繁複緊密,如齒輪般齒齒相扣,足見作者敘事設計之苦心孤詣,形成此書一大寫作特色。小說採第1人稱敘述,「我」是1家製片公司的特約攝影以及自由撰稿者,工作之餘也是1個腳踏車迷。父親為西門町中華商場的裁縫師,在商場拆除的隔天,突然與所騎的幸福牌腳踏車一起神秘失蹤,開啟本書的疑問語碼(Hermeneutic Code),吸引讀者跟敘事者一起進入故事。

20年後,「我」翻閱家族相簿,看到父親、友人與幸福牌腳踏車的合照,因此引發「我」想尋回那輛幸福牌腳踏車。未久,老貨舖朋友阿布於老鐵馬社群網站,得知此車存放在收藏家小夏之處,「我」乃與阿布一起南下找小夏,親眼看見這輛已改裝過但猶存琺瑯廠徽,與車身號碼同為「04886」的幸福牌腳踏車。「我」試車後想買下,唯小夏說此為「非賣品」,這輛車原本是1間咖啡店裡的擺設,他因為看上此車,每天去那間咖啡店,想請老板把車讓給他,結果老板說車並不是他的,是他女朋友的朋友借他們擺設之用。小夏想進一步認識咖啡店老板和車主,接頭的卻是咖啡店老板的女友Annie,她原本要把車還給車主,然車主已不住在臺北,Annie住的地方又太小,因此暫時把車寄放在小夏那裡。

接著,「我」透過E-mail聯絡上咖啡店老板阿巴斯,他是原住民,從事攝影工作之餘也是車迷,得知阿巴斯和女友Annie分手了,咖啡店亦已原址轉讓。「我」與阿巴斯約在轉讓後的咖啡店見面深談,兩人成為朋友,「我」去南投久美部落聽阿巴斯父親巴蘇亞生前所留下,關於日本時代從軍回憶的錄音帶,未久意外接連收到Annie的E-mail回信,內容卻是像小說的文字,寫的是製作蝶畫的女子阿雲的故事。後來,「我」才得知,回信都是Annie友人薩賓娜寫的,那輛擺設用的幸福牌腳踏車目前亦為薩賓娜所有,而薩賓娜小說中的主角阿雲原型正是她的先母。「我」和薩賓娜、Annie一起見了面,了解這輛幸福牌腳踏車的來龍去脈。

原來單親媽媽薩賓娜帶兒子去木柵動物園,發現1輛與亡父生前所騎的同款幸福牌腳踏車,因此結識車主穆班長,薩賓娜跟他說了母親怎麼跟著外公採蝶,而又因與鄉下醫生外遇懷孕,1個人騎著腳踏車來到臺北謀生及產下兒子的往事。穆班長回家後,告訴年紀比他大的女友靜子,自己年紀已大,如果有1天走了,腳踏車會被回收去當廢鐵,是以決定把腳踏車送給薩賓娜;又說,這車是他有1次到高雄辦事,晚上坐在海邊看風景,和1個穿著體面西裝的男人搭話聊上了,一聊3、4小時,直到深夜,後來說去上廁所,卻留下腳踏車和紙條從此沒有回來,紙條寫說「如果我沒有回來,請幫我把腳踏車送回家」,而上面也沒有住址。這男人正是「我」離家出走的父親。穆班長認識薩賓娜後,把車送給她,唯一條件是如果腳踏車的主人,或跟腳踏車有關的任何人出現了,就把車交還給他。薩賓娜原本不相信這種事會有實現的1天,如今這輛車居然重新回到「我」的身上。

小說最後,「我」修復救回這輛幸福牌腳踏車,騎到醫院照護住院的老母,「我」偷偷將車子抬入病房,立起後立架,坐上去踩空輪,往事一幕幕回到眼前,踩動單車的聲音終於喚起對父親之失蹤一直隱忍著的母親,她還誤以為騎車的背影是失蹤多年的丈夫。

《單車失竊記》不是線性敘事,而是交織多重敘事軸線:父親的過去、兒子的尋找、不同時代的人物故事,以及單車本身的流轉歷史。這種拼貼、交錯的手法,讓故事像1張羅網,捕捉的不只是單一事件,而是家族、城市、乃至臺灣歷史的片段記憶。再者,小說中穿插7節鐵馬誌,包括關於單車構造、演變、保養維修細節,以及作者蒐集古董車的種種紀錄,其中提供了情節線索,逐步推進故事。此外,小說運用「包孕」式手法,亦即小說中有小說,以及透過錄音帶夾敘戰時經驗,構成小說的重要內容。這樣的敘事設計,固然是向過去的時代致意,但斧鑿之痕十分明顯,太過於刻意,難免予人過猶不及的閱讀效果,如此之小說實驗不能說完全成功。

(三)複眼美學及其他

《單車失竊記》另一特色,為論者王德威指出的「複眼美學」。所謂複眼美學,即顯微攝影技術為視覺現代性帶來重大改變,如透過顯微攝影的觀點,察覺到肉眼所難以捕捉到的大千世界,一方面精密到毫毛畢現,另一方面也因為極度放大的效果,產生廣袤無邊的宏觀震撼,兩者都替習以為常的事物帶來前所未見的效果。藉由鏡頭,我們有了全新的「即物」經驗,從具象到抽象,顯微寫實的結果如此鉅細靡遺,竟然呈現另一番詩的向度,甚至形成一種隱喻意義的符碼,指向生命猶不可解的層面。

吳明益由此出發,從事小說寫作,身歷其境般,直觀最微小也最龐大的人間和自然風景,掌握靈光一閃的啟悟和想像,接觸到生命難以捉摸的另類真實。以單車為例,吳明益不但查考日本時代以來的形制規模、市場反應,以及消費習慣,自己亦成為1個骨董車收藏者,並且對故事中的場景調度、情節安排、歷史考據等,盡心全力以赴,形成複眼美學的特殊效果。在在顯示吳明益之擅長透過「物」來講故事,單車不僅是交通工具,更是歷史的載體、情感的象徵,也串聯起不同人物的生命軌跡。這種「物化敘事」,無疑賦予小說獨特的詩意與象徵層次。

再如小說中關於大象的生態、習性,乃至馴象的技巧、製作標本,或是叢林的動物、植物、氣象、土地,以及臺灣蝴蝶孳生、捕捉、製作蝶畫等等,宛如科普讀物,充滿知識性,堪為文學結構主義極其豐富的「文化語碼」(Cultural Code)。當然,這樣的藝術表現形式,是獨特抑或賣弄?可謂見仁見智。又,《單車失竊記》涉及諸多歷史與考古之外,亦大量使用臺語和原住民語,且將不易讀懂或特殊的句子用標音的方式呈現,讓讀者容易進入故事,並感受到語言本質的魅力,足以一再咀嚼回味。

(四)戰爭創傷無法消除

《單車失竊記》藉由尋車追索小說人物的人生與足跡,其戰爭創傷乃此作敘事的重要內容,亦關乎生與死的哲學命題,為作品極其深刻的內涵語碼(Connotative Code)。

日本時代,「我」的父親13歲時曾至日本神奈川海軍工廠製造戰鬥機,此於作者2006年出版之《睡眠的航線》曾敘寫過,《單車失竊記》只是點到為止。關於戰事,本書則以二戰期間臺灣高砂族士兵巴蘇亞以及中國駐印軍穆班長,在馬來半島與滇緬叢林的戰爭經驗為主。

「我」的父親個性沉默,與妻子那邊的親戚沒有什麼往來,少年時代去日本海軍工廠製造戰鬥機的往事,從未跟妻子提起。他教養兒女的態度極為嚴厲,雖然騎腳踏車載著小時候的「我」去大橋頭醫院看急診,可見其關愛之情,兒子長大後,父子卻有了代溝,彼此間始終存在1道看不見的牆。尤其「我」的哥哥跟父親觀念不合,爆發激烈衝突,聯考落第、退伍後遠赴日本當樂手,誠如「我」之心生感慨,「爸媽生下了我們,想盡辦法努力工作供應我們念書,終於把我們改變成一種他完全不能理解的生物,然後我們就永遠離開他們了」。「我」的父親對於戰爭時代所留下的痛苦陰影,始終擺脫不去,在中華商場拆除的隔天,騎著心愛的幸福牌腳踏車出門,拋家棄子,從此一去不回。來到高雄海邊,遇見同是天涯淪落人的中國來臺士兵穆班長,2人戰時分屬敵對陣營,但性情相近,把彼此的故事說給對方聽,聊了3、4小時,直到深夜,然後「我」的父親留下車子,獨自離開。等不到人回來的穆班長,只好把車子帶至臺北,直到認識薩賓娜,才將還車的任務委託給她,最終使這輛幸福牌腳踏車重新回到「我」的手上。至於,「我」的父親神秘失蹤的原因為何,書中並未明說,然隱約暗示著,應與走不出心中的戰爭陰影有關。

再者,穆班長是孤兒,少年時流落四川一帶乞討,看到國軍召募,就加入了駐印軍以求活路。後來在緬北參加仁安羌之役,於叢林中與日軍激戰,當時攀上巨樹而逃過死劫,從此養成「爬樹」的習慣。在艱苦的緬甸戰役中,穆班長活了下來,親眼見到部隊俘虜的13頭大象;因他的右手有3指半被機槍打掉了,只剩下拇指和食指的1截,被調動到後勤部隊,與象為伍,跟戰後撤退到圓山動物園的大象林旺產生交集。國共內戰後,穆班長隨部隊來臺,成為動物園義工,在亞洲象舍前面遇見已離婚而曾為軍醫院看護婦的靜子,進而交往,也在木柵動物園因幸福牌腳踏車牽線,結識了薩賓娜。穆班長覺得臺灣高山的樹太美麗了,可以在樹上看到霧靄從身邊流過,空氣裡是多數人一生不可能嗅到的氣味。有1天他瞞著靜子,獨自1人去烏來爬樹,不幸從樹上掉下來,幾天後被人發現時已經死亡。舉目無親的穆班長在戰爭中倖存下來,來臺後卻因爬樹而摔死,怎不諷刺!

至於靜子,母親早逝,父親本在市役所工作,帶靜子去圓山動物園參觀,與飼養員勝沼成為朋友。戰爭期間,動物園為免動物出柵傷人,奉命執行「猛獸處分」,連靜子心愛的小猩猩「一郎」也遭到「處置」。因管理員和動物像朋友一樣,相處了長久的時間,處分動物簡直就跟親手處決家人沒有兩樣,那太痛苦了。於是勝沼和獸醫等,秘密提出不可思議的計畫,「藏象」於地下,等待米軍的轟炸威脅解除,或者戰爭結束之時,再把大象帶回動物園。他們用死去的馬與野牛的肉,混充成象肉,送給一些市役所與軍方的相關人員,讓他們相信大象已經被處分了。臺北大空襲後,動物園人員挖掘找到了倖存的大象,但未發現勝沼的屍體。戰後第3年,靜子的父親在二二八事件發生之後也失蹤了。這都是戰爭所遺留下來,難以消除的內心創傷。

此外,咖啡店老板阿巴斯的父親巴蘇亞,鄒族人,娶臺灣人為妻,因不想被歧視而選擇從軍,接受以腳踏車進出叢林的銀輪部隊訓練。太平洋戰爭爆發,直接被配屬到南方派遣軍,在馬來半島、法屬印度支那都待過1段時間,再被編入緬甸方面的彈藥補給隊。後來至緬北森林與英印軍、中國軍並肩對日作戰,認識擅長馴象的緬甸克倫族,親眼看到叢林作戰的軍人和大象之死亡慘況,這時,巴蘇亞已完全不明白自己面對的究竟是什麼?巴蘇亞在錄音帶自言,真正屬於本然的我的那1部分,已經像豪雨後山上突然出現的河流,重新被泥土吸納,消失於緬北之森。戰後,巴蘇亞回到臺灣,一直鬱鬱寡歡,直到帶4、5歲的阿巴斯去圓山兒童樂園和動物園玩,當他們站在象舍前面,巴蘇亞無聲地噘著嘴,眼睛閃閃發亮。他沒想到,從那個埋葬了無數人與動物的緬北森林分離,來臺後改名為林旺的大象,還會重新見面,像是兩個老朋友在打招呼。一生當中,這是阿巴斯唯一的1次,看到父親巴蘇亞流露情感。此後,巴蘇亞便漸少回家,獨自到城市裡開計程車謀生。

阿巴斯大學畢業,至高雄岡山空軍防砲部隊服役,因偷騎二高眷村於日本時代遺留下來的軍用腳踏車,與隨軍隊來臺的車主老鄒成為忘年之交。老鄒總覺得,家中的白頭翁是以前日本第2高雄海軍航空隊飛行學徒兵的化身。阿巴斯退伍時,老鄒將腳踏車送給他紀念,巴蘇亞回到家,見到這款昔日銀輪部隊的軍用腳踏車,兩眼為之一亮,難得問了很多關於腳踏車的細節,顯然很熟悉這款車子。阿巴斯27歲時,父親把計程車開到郊區,用塑膠管把排氣管的廢氣引到車裡頭,就那樣吸了過多廢氣而死亡。此時,久病的老鄒亦孤獨死於異地他鄉。阿巴斯依循父親巴蘇亞戰爭時期在馬來半島的經過路線,騎車走了1趟,邊攝影邊試著感受父親當時的心境,但車子最終卻在馬來西亞被偷了。阿巴斯繼續照著父親留下的地圖,前往當年緬北村落尋訪,竟然找到那棵會「捕捉正在升往天堂的靈魂」的巨榕,在那幾乎繁密得遮住天空的枝葉裡,看見有1輛腳踏車的車架,懸空在那裡。阿巴斯想像當初巴蘇亞埋腳踏車的情形,也想起二高村的老鄒,他的那輛車,也許是另1個巴蘇亞所埋的吧。

戰爭結束,內心的創傷卻難以撫平,「我」的父親沒有對家人提起戰爭的事,彷如講話的開關壞掉了,家庭親情顯得若即若離。阿巴斯則告訴「我」,巴蘇亞比起來好一點,至少錄了兩卷錄音帶,不過,好像有什麼螺絲在他們人生的過程中掉了,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無論是「我」的父親、巴蘇亞,或者老鄒,都好像有什麼尖刺一樣的東西,留在他們身上,他們很努力地花了很長的時間一一把它們拔出來,可是在剩下最後一根的時候,反而又把它刺了進去。如果是現在,應站到他們旁邊,默默地跟他們在一起,陪他們一起把那心裡說不出的什麼東西給挖出來。可是,這一切已經來不及了。靜子則告訴「我」,像穆班長他們這樣的人,好像會不小心,就把自己身上留著的某些東西,加到別人身上,但不論最後做了什麼選擇,都是選擇讓另外一些東西,在他們的身上斷絕掉。

那是一個沒辦法好好愛1個人、好好哀悼1個人的時代,雖然戰爭終於結束了,但倖存者內心的創傷終究無法消除,在生命中欲尋求安頓而不可得,最後不是自殺、失蹤,就是老病含怨而死,這是《單車失竊記》對逝去時代最深沉的控訴。

(五)幸福與象徵

《單車失竊記》全書敘事的主軸是幸福牌腳踏車,這在臺灣的日本時代,所費不貲,為財力和階級的象徵;直到50年代,1輛配備齊全的單車,仍是島上庶民經濟的幸福指標之1。《單車失竊記》仔細描寫當年臺灣自行車大廠「幸福牌」的盛衰,可謂饒富象徵意義。

再者,書中這輛車曾經遺失而又找回,接著跟「我」的父親一起失蹤,意味著「我」的父親對於未來幸福的絕望。20年後,「我」成了腳踏車迷,追索代表著父親與幸福的那1輛意義非凡的車子,此亦為兄弟任性自私,罔顧家庭,造成他人痛苦的1種內心追悔。這種把親情與舊物記憶相互交織的手法,正是小說最動人、最耐人尋味之處。

費盡千辛萬苦,這輛車終於回到「我」的手上,經過細心修復,把車「救」了回來,儘管無法全部找到零件,但有時候,「不全」的意義是形而上的,也就是「無圓滿」,不過,「我」的母親似乎也認為「傷圓滿」(太圓滿)並不是好事,既怕日子過得「傷不全」,也怕日子過得「傷圓滿」。如何在「傷不全」和「傷圓滿」中找到平衡點,才是開啟「幸福」的關鍵。無論如何,「我」再度賦予這輛幸福牌腳踏車新生命,由此跟失蹤的父親取得了精神上的聯繫,也可以說是親情斷裂的重新縫合,更象徵著未來幸福的1種希望。

這樣1部有關腳踏車失去和歸來的故事,至少包括故事主人翁追尋失蹤父親的下落,1位原住民攝影家走踏亡父昔日的足跡,1位單親女子對先母畢生從事蝶畫工藝的追憶,1位老婦對日本殖民時期的生活回顧,還有敘事者本人做為鐵馬玩家的現身說法,此外,還有岡山眷村老兵的故事,臺北中華商場庶民生活白描,原住民族群的悲歡離合,殖民初期血腥的抗日行動及戰後二二八事件,乃至太平洋戰爭馬來半島銀輪部隊傳奇,滇緬森林浴血戰役,圓山動物園大象的生與死……等等,不只是私人記憶的故事,也是集體記憶的書寫。誠如論者指出,作者將這麼多的頭緒鏈接在一起,卻能夠舉重若輕,經營得引人入勝,足見其創作之慧心。又,難能可貴的是,《單車失竊記》除了文字細膩、富有詩意,且在內涵語碼(Connotative Code)方面,呈現家庭親子的代溝,見證了時代的哀傷,有著對戰爭沉痛的控訴,以及對人生幸福的追尋,不免讓人感慨深思。

但《單車失竊記》之寫作過於知性、理性與冷靜、內斂,著重於觀察與描寫,極少用煽情或戲劇化的手法,把情感刻意隱藏在象徵、物件與記憶中,往往淡化心理衝突或人性掙扎,少了揭示人性黑暗與光明對立的衝擊力,一方面也講究小說的結構設計,比如多重敘事線、時間跳接、虛實交錯,甚至於前作的互文等,都讓小說在藝術層次上十分精密,卻使得讀者心思容易被轉移到「結構的欣賞」,削弱了對人物的情感投射,閱讀時難免產生疏離感,雖然內心感慨而未能真正感動人心。然以小說在敘事手法、象徵運用、對臺灣歷史的關照、文學創新的層面來看,《單車失竊記》之深具小說藝術價值,確實無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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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星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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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哲人暨科學家培根說:「閱讀使人豐富,討論使人成熟,書寫使人精確。」閱讀吸收新知之後,參與討論,腦力激盪,多元思考,還要養成寫作的習慣,才能夠更精準的表達自己的思想與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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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間變少之後,看戲反而變得更加重要——這是在成為母親之後,我第一次誠實地面對這一件事:我沒有那麼多的晚上,可以任性地留給自己了。看戲不再只是「今天有沒有空」,而是牽動整個週末的結構,誰應該照顧孩子,我該在什麼時間回到家,隔天還有沒有精神帶小孩⋯⋯於是,我不得不學會一件以前並不擅長的事:挑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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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間變少之後,看戲反而變得更加重要——這是在成為母親之後,我第一次誠實地面對這一件事:我沒有那麼多的晚上,可以任性地留給自己了。看戲不再只是「今天有沒有空」,而是牽動整個週末的結構,誰應該照顧孩子,我該在什麼時間回到家,隔天還有沒有精神帶小孩⋯⋯於是,我不得不學會一件以前並不擅長的事:挑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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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青年學者與小說家吳明益,同時出版了短篇小說集《天橋上的魔術師》與長篇小說《複眼人》。前者以1980年代的中華商場為背景,透過十個短篇,勾勒出九個孩子與天橋,和天橋上魔術師的故事;後者以臺灣東海岸為現場,描繪一個迷失的男孩與傷心欲絕的母親,如何踏上尋找愛和救贖的旅程。其中,《複眼人》後來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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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青年學者與小說家吳明益,同時出版了短篇小說集《天橋上的魔術師》與長篇小說《複眼人》。前者以1980年代的中華商場為背景,透過十個短篇,勾勒出九個孩子與天橋,和天橋上魔術師的故事;後者以臺灣東海岸為現場,描繪一個迷失的男孩與傷心欲絕的母親,如何踏上尋找愛和救贖的旅程。其中,《複眼人》後來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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