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青|一本正經》
她是在看到那串留言的時候。
停了一下。
—
「1895。
日本時代開始。」
—
「1945。
戰後接收。」
—
「中間每五年。
代表文明推進。」
—
下面。
還有人。
越講越穩。
—
「紅磚。
應該是。
舊鐵道遺跡。」
—
「捷運其實。
一直都在。
向歷史致敬。」
—
她沒有立刻滑掉。
只是盯著。
那條。
咖啡色。
嵌在地板裡的。
刻度。
很久。
—
臺北捷運善導寺站。
地下。
冷氣。
很穩。
燈光。
很白。
腳步聲。
很碎。
—
而留言區。
比列車。
還準時。
—
有人。
負責。
猜。
—
有人。
負責。
補完。
—
有人。
負責。
把一條。
伸縮縫。
講成。
近代史。
—
她笑了一下。
很輕。
—
因為她忽然想到。
人類。
真的很愛。
看見。
自己想看的東西。
—
看到。
雲。
說是龍。
—
看到。
石頭。
說有神。
—
看到。
股價跌。
說主力洗盤。
—
看到。
一條。
土木工程師。
每天巡檢。
連咖啡都沒喝完。
就順手看一眼的。
金屬刻度。
—
說。
這是。
帝國的記憶。
文明的伏筆。
時間的河流。
—
她又笑了一下。
很輕。
—
因為她忽然明白。
這世界上。
最厲害的。
從來不是。
知道答案的人。
—
而是。
說書人。
—
說。
唐朝。
天寶十四載。
公元七五五年。
陰曆。
十一月十五。
—
有年。
有月。
有日。
有風。
有雪。
有鼓聲。
—
像是。
棚都還沒搭好。
觀眾。
就已經。
信了。
—
列車進站。
風壓吹起。
她低頭。
又看了一眼。
那條。
安安靜靜。
躺在地上的。
刻度。
—
忽然覺得。
真正偉大的。
不是歷史。
也不是神祕學。
—
而是。
土木工程師。
居然。
能忍住。
不去留言區。
回一句。
—
「兄弟。
那是尺。」
《以青|蜻蜓點水穴》
她是在看到那條刻度的時候。
停了一下。
—
咖啡色。
細長。
嵌在。
臺北捷運善導寺站。
地板中央。
像尺。
也像。
某種。
考古遺物。
—
下面留言。
很快。
—
「1895。
日治開始。」
—
「1945。
戰後接收。」
—
「這是。
台北地下城。
時間密碼。」
—
她沒有立刻滑掉。
只是蹲下來。
盯著。
那條。
安安靜靜。
躺在磁磚中間的。
金屬縫。
很久。
—
忽然想到。
另一種可能。
—
如果。
那不是。
歷史。
—
如果。
那不是。
藝術。
—
如果。
那甚至。
不是。
給人看的。
—
那它。
到底是什麼?
—
九叔說:
—
「應該是。
雪花蓋頂。
蜻蜓點水嘛。」
—
列車。
從地下深處。
慢慢進站。
風壓。
從隧道裡。
灌出來。
像某種。
看不見的。
呼吸。
—
她笑了一下。
很輕。
—
因為她忽然明白。
真正的土木工程。
從來不是。
讓東西。
不會動。
—
而是。
明明知道。
它一定會動。
卻提早。
幫它。
準備好。
每一次。
呼吸的空間。
—
地震。
會動。
地下水。
會動。
混凝土。
會老。
鋼筋。
會疲勞。
城市。
會長大。
人。
也會。
—
所以。
工程師。
從來不問:
—
「它有沒有動?」
—
而是。
安安靜靜地。
蹲下來。
看著。
那條。
像尺。
又不像尺的。
刻度。
低聲問:
—
「今天。
還在。
設計值裡嗎?」
—
九叔。
靜靜地。
點了點頭。
—
「嗯。」
—
不會說:
—
「這穴。
沒用了。」
—
她又笑了一下。
很輕。
—
忽然覺得。
有些東西。
長得。
像排水溝。
其實。
是心電圖。
—
有些人。
看起來。
像沒事。
其實。
只是。
還沒有。
超出。
容許位移。
—
列車進站。
門打開。
人群。
往前。
她最後。
又低頭。
看了一眼。
那條。
靜靜躺著的。
金屬縫。
—
忽然有點明白。
為什麼。
真正懂風水的人。
從來不怕。
龍脈會動。
—
怕的。
只是。
它動了。
卻再也。
沒有人。
願意。
低頭。
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