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糖果》
她是在看到那顆糖的時候。
停了一下。
—
不是。
吹響吧! 上低音號 裡。
前輩遞給學妹。
也不是。
大阪 的歐巴桑。
笑著說：
—
「飴ちゃん，食べる？」
—
而是。
辦公室。
往茶水間。
那個。
文件櫃。
—
上面。
躺著。
薄荷糖。
水果糖。
咖啡糖。
還有。
不知哪時買。
軟掉的牛軋糖。
—
她沒有立刻拿。
只是站在那裡。
盯著。
那一盒糖。
—
因為她知道。
有些東西。
表面上。
叫共享。
—
有e-mail通知表示。
歡迎大家拿。
—
偶爾看到質感不錯。
草莓糖漿包巧克力餡。
—
她忍不住拿幾顆
—
後面兩個姐姐看到。
笑了一下。
—
隔天想碰碰運氣。
她去倒水。
發現那一整巧克力。
全清空。
—
原來是圈子內限定。
—
換了一個地方。
—
主管桌上。
—
靜靜躺著。
—
像是
「有需要可詢問。」
—
她忽然覺得。
人類很有意思。
—
我們從小。
都被教。
分享。
—
長大後。
卻慢慢學會。
—
分享。
要先配。
門禁。
—
日本人。
把糖果。
叫作。
溫柔。
—
華人職場。
把糖果。
叫作。
—
試營運。
—
她拿起水杯。
轉身。
準備回座位。
—
後面。
傳來熟悉的聲音。
很小。
很輕。
像地下交易。
—
「欸。」
—
「我這裡還有兩顆。」
—
「別讓會計看到。」
《以青｜沙琪瑪》
她是在看到那包沙琪瑪的時候。
停了一下。
—
想到小時候。
跟哥哥。
常逗一隻。
流浪狗。
—
名字叫：
沙琪瑪。
—
但牠沒吃。
只是聞了一下。
看了她一眼。
然後。
走掉。
—
質地。
鬆軟。
—
像湖邊。
踩下去。
會慢慢陷進去。
的。
軟土。
—
油膩。
黏牙。
—
像是在提醒妳。
待會。
記得刷牙。
—
順便。
換新牙刷。
—
茶水間前。
文件櫃。
—
冷冷的。
鋼板。
—
躺著。
沙琪瑪。
杏仁酥。
蘇打餅。
奶油捲。
以及。
某種。
永遠吃不完。
也永遠不會缺貨。
的。
汽水糖。
—
她沒有立刻拿。
只是盯著。
那包。
沙琪瑪。
很久。
—
因為她忽然想到。
—
不會有人。
浪費力氣。
擺這些東西。
—
那。
到底。
誰會拿去吃呢？
—
新人。
來幾週。
好奇。
就拿。
—
因為。
還相信。
「辦公室福利」
這四個字。
—
看電腦。
看太久。
忽然覺得。
眼前。
有黑點。
飄來飄去。
—
第一反應。
不是。
去看眼科。
—
而是。
覺得。
自己。
可能。
血糖有點低。
—
於是。
伸手。
拿了一包。
—
外勤。
出門前。
也會。
順手抓兩包。
—
說是。
等等開車。
怕睡著。
—
其實。
大家都知道。
真正讓人睡著的。
從來不是。
高速公路。
—
而是。
客戶說：
—
「我們再研究。」
—
財務姊。
從來不拿。
—
因為。
她只對。
外國的糖。
有興趣。
—
像。
Japan 的抹茶糖。
Germany 的水果軟糖。
或者。
那種。
包裝上。
一堆外文。
看起來。
很像。
維他命。
其實。
還是糖。
—
她說。
便宜的甜。
太直接。
—
沒有層次。
—
主管桌上。
米果。
早就。
被拿光。
—
只剩。
咖啡包。
原封不動。
—
她笑了一下。
很輕。
—
忽然懂了。
辦公室。
從來。
不是。
福利制度。
—
比較像。
Economics 的。
實驗室。
—
冷門零食。
靠。
供給。
推動。
需求。
—
熱門零食。
永遠。
遵守。
次佳理論。
—
因為。
真正想吃的。
永遠。
供不應求。
—
主管。
mail通知開放。
才是公共財。
—
她忽然想到。
那個詞。
—
Deadweight Loss。
—
管制。
總有損失。
—
但。
比起。
完全不管。
—
至少。
沙琪瑪。
不會。
在星期一。
上午十點。
就。
全部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