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鼠類偵防師》
她是在看到那條蛇的時候。
停了一下。
—
不是動物園。
不是熱帶雨林。
不是。
哪個。
Discovery。
深夜重播。
—
而是。
臺北捷運板南線。
座位上。
一條。
白色的。
California Kingsnake。
慢慢爬。
—
她沒有立刻往下滑。
只是盯著。
那張圖。
很久。
—
下面留言。
很快。
—
「鼠類偵防師。」
—
「這班沒加價？」
—
「請問牠刷悠遊卡了嗎？」
—
她笑了一下。
很輕。
—
因為她忽然想到。
人類很奇怪。
—
看到狗。
先問：
可不可以摸。
—
看到貓。
先問：
有沒有主子。
—
看到蛇。
第一句。
永遠都是：
—
「會不會咬？」
—
第二句。
通常更直接。
—
「有沒有毒？」
—
第三句。
開始進入。
都市傳說。
—
「被咬會不會破傷風？」
—
她盯著那條蛇。
忽然覺得。
有點委屈。
—
因為。
牠甚至。
沒有開口。
—
沒有吠。
沒有叫。
沒有直播。
沒有賣課。
沒有發。
限時動態。
—
只是。
安安靜靜地。
坐了一站。
—
比很多人。
還守規矩。
—
她又笑了一下。
很輕。
—
然後忽然明白。
有些生物。
之所以。
讓人害怕。
從來不是。
因為牠們。
真的危險。
—
而是。
牠們。
長得不像。
我們。
習慣喜歡的樣子。
—
車剛開不久。
廣播響起。
—
「昆陽。」
「Kunyang Station。」
「こんよう。」
「kunˊ iongˇ。」
「您好，請往車廂內部移動，將後背包提於手上或置於前方，並勿倚靠車門。」
—
而那條蛇。
只是抬了一下頭。
像是在想。
—
到底是誰。
比較像。
野生動物。
《以青｜和平共存》
她是在看到那句留言的時候。
停了一下。
—
「如果整車人。
都沒發現。
會怎樣？」
—
下面。
很快。
有人補了一句。
—
「會不會有人。
直接坐下去。」
—
她沒有立刻往下滑。
只是盯著。
那幾個字。
很久。
—
直接。
坐下去。
—
很都市。
也很人類。
—
每天。
臺北捷運板南線。
進站。
關門。
加速。
減速。
轉乘。
刷卡。
低頭。
滑手機。
—
每個人。
都像。
某種。
設定完成。
的。
生物。
—
找到位置。
坐下。
戴耳機。
看短影片。
回訊息。
點外送。
順便。
罵一下。
老闆。
政府。
股市。
天氣。
—
然後。
完全沒發現。
自己屁股旁邊。
躺著一條。
California Kingsnake。
—
她笑了一下。
很輕。
—
因為她忽然想到。
所謂。
和平共存。
很多時候。
根本不是。
彼此理解。
—
而是。
彼此。
都沒看到。
—
你不知道。
我在。
—
我也不知道。
你會不會。
下一秒。
一屁股。
坐下來。
—
所以。
我們。
相安無事。
—
她盯著那張照片。
忽然覺得。
那條蛇。
其實。
很像。
很多人。
—
安靜。
盤著。
縮著。
不發出聲音。
不想惹事。
不想被看見。
最好。
也不要。
被點名。
—
直到。
某個。
沒看路的人。
終於。
坐下來。
—
她又笑了一下。
很輕。
—
然後忽然明白。
城市裡。
真正危險的。
從來不是。
會咬人的東西。
—
而是。
那些。
永遠以為。
自己。
看得很清楚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