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山城》
她是在看到。
那些房子。 直接長在山壁上的時候。
停了一下。
—
不是。
豪宅。
不是。
景觀宅。
不是。
建商廣告上。
寫著。
「坐擁雲海。」
—
而是。
真的。
雲。
就在你家。
—
早上。
開窗。
看到山。
下午。
看到霧。
晚上。
看到雷。
—
她忽然想到。
有些地方。
不是人。
征服了山。
而是山。
暫時。
同意你。
借住。
《以青｜河谷》
她是在看到。
那條河的時候。
停了一下。
—
不是。
山。
—
山很正常。
—
霧。
也很正常。
—
貼著山壁。
一層。
一層。
往上長的房子。
也很正常。
—
亞洲。
很多地方。
只要地不夠。
房子。
最後都會。
學會。
爬山。
—
真正讓她。
停下來的。
是右邊。
那排。
公寓。
—
米黃色。
咖啡色。
有點褪色。
有點潮。
有點像。
四十年前。
拍完。
沒人捨得丟的。
電影底片。
—
陽台。
一格。
一格。
往外推。
—
像有人。
把生活。
慢慢晾出去。
—
床單。
內褲。
電風扇。
塑膠桶。
以及。
一盆。
永遠。
種不死。
卻也。
長不大的。
黃金葛。
—
她笑了一下。
很輕。
—
因為她忽然想到。
有些建築。
不是。
給人看的。
—
是給。
潮濕。
住的。
—
而下面。
那條河。
綠綠灰灰。
濁濁的。
安安靜靜。
從山谷。
慢慢流過。
—
像外表舊舊的大旅社。
有年代感的衛浴。
谷阿莫說不定會開箱。
泡個澡。
—
她沒有立刻滑掉。
只是盯著。
那條河。
很久。
—
忽然想到。
很多城市。
白天。
都在。
努力裝年輕。
—
玻璃。
鋁板。
LED。
極簡。
智能。
永續。
低碳。
—
可到了。
這種山谷裡。
房子。
反而。
比較誠實。
—
牆壁。
有裂痕。
—
欄杆。
有鏽。
—
樓梯。
有補丁。
—
排水管。
永遠。
比住戶。
還早起。
—
她忽然懂了。
有些地方。
看起來。
像港片。
不是因為。
梁朝偉。
—
也不是。
因為霧。
—
而是。
那些房子。
活得。
夠久。
久到。
牆壁。
自己。
都記得：
—
誰搬進來。
誰搬出去。
誰在陽台。
第一次。
接吻。
誰在半夜。
抽菸。
誰在廚房。
一邊。
熬湯。
一邊。
偷偷哭。
—
天快黑了。
河谷裡。
霧又慢慢。
落下來。
—
她看著。
那排。
舊公寓。
忽然覺得。
有些地方。
不是。
老。
—
只是。
還沒學會。
把故事。
刷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