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我幫身心科兼家醫科的許添盛醫師的書做文字整理,他在書中談到家庭關係,當時舉了一位肺腺癌第四期的個案小秀為例。
小秀來看許醫生時,怯生生地說:「許醫師,我想跟我老公離婚。」「為什麼?」許醫師覺得奇怪,重病中的她正需要人照顧,怎麼會想離婚?
小秀說:「因為我先生有外遇,而且十幾年前就開始了,即使被我發現了,還是不肯斷。我說要離婚,他不答應,還打電話跟我媽告狀。」
許醫師傻眼:「他自己外遇還告妳的狀?沒搞錯吧?」
「對啊,可是你知道我媽怎麼說嗎?」她語氣哽咽。
「把他罵一頓嗎?」正常來說應該是這樣吧?
「才不是!我媽居然打電話跟我說:『妳是吃飽太閒,頭殼壞掉嗎?妳老公對妳那麼好,就只是外面有女人,妳幹嘛要離婚啊?』」聽到母親這麼說,小秀真是又生氣又難過。
許醫師安慰她:「妳先生不跟妳離婚,不代表妳不能做自己,妳可以搬出來啊。」
「我已經搬出來了。」
「既然妳都搬出來了,那為什麼還執著要不要離婚,不好好過自己的人生呢?」
小秀沒有說話,但或許她已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了。
很多嚷著要離婚的人都說:「我也很想離婚,可我就離不了啊!」
但許醫師認為:「不離婚不代表不能分居,只要分居,人就可以搬出來,至少可以遠離彼此爭吵和互相傷害。」
某些西方國家構成離婚的條件之一就是「分居達一年以上」,但台灣人就是不太敢分居,因為分居就代表自己被抛棄,覺得沒面子、不公平。
其實被拋棄也沒什麼不好,沒被拋棄過,又怎麼學得會堅強呢?
你能在一段關係中做自己嗎?
許醫師舉這個例子,是想討論一個主題:「我們能在關係中做自己嗎?」
這個問題跟躁鬱症、憂鬱症、高血壓等疾病都有關係,事實上任何疾病幾乎都跟夫妻、家庭脫不了關係。
許醫師有個躁鬱症的個案小桃,每三週來看一次門診,有一次小桃躁症發作,提前來看門診,小桃的先生說:「許醫師,請你換掉她目前服用的三種藥。」
許醫師不解:「為什麼?有什麼問題嗎?」
「因為這些藥物壓不下我太太案的躁症。」
但許醫師發現小桃的躁症還好,並沒有躁到要打人,但小桃的先生希望小桃能像以前一樣,當一個沒有聲音的人。因為小桃輕躁發作時,總是想罵人就罵人、想講幹話就講幹話,還會亂買一堆東西,先生實在受不了。
但其實小桃是藉由輕躁發作,讓那個「想要做自己的人格」跑出來玩,然而先生並不喜歡這樣的小桃,因而希望許醫師能加藥把那個人格壓回去,把太太變回那個聽話、乖巧、不會消費、不會表達自己意見的人。
有些憂鬱症患者也是如此,他們在與配偶的關係中不能做自己,凡事都只會怪罪對方,不斷地罵對方,卻離不開對方。
他們會講一大堆無法離開的理由,例如:財產分配問題、要讓孩子有個完整的家、一起買的房子不好切割、爸媽不同意他們離婚,甚至連「腳麻跑不動」這種理由都可以搬出來,在一段關係中會找很多理由跟藉口的人,其實都是不能做自己的人。
後來許醫師發現小桃的躁症會發作,是因為她想讓躁症發作,她躁症發作時,會去7-11買東西,但現金被先生控制,於是她就刷卡購物,結果先生就覺得她發病了。
許醫師於是問小桃:「妳買東西時,有什麼感覺?」
小桃說:「我覺得好爽啊!」
從小桃的回答中就可以看出,她在夫妻關係中,是比較不敢做自己的一方。
在一段關係中,常會有一個人比較委屈,為了表面的和諧而犧牲自己,最後就慢慢失去了自主權。不止夫妻關係,很多關係都會這樣。
高血壓也跟「人的關係」有關係
除了上述的躁鬱症案例,高血壓這個慢性病也跟「人的關係」有關係。
高血壓患者與他人的關係多半是不平衡的,可能兩個人當中,通常都只有一個人有意見,另一個人比較不表達意見,因為他的意見總是不受重視,時間久了,這人就會對另一個人有情緒。
但有情緒可以打對方出氣嗎?不行嘛,所以就會壓抑憤怒與不滿,一旦壓抑的憤怒多了,血壓就升高了。
所以你會發現很多高血壓患者的脾氣都不錯、都想當紳士淑女,最後卻讓自己陷入慢性病的折磨中。
後來許醫師得出一個結論:世上沒有一個人是好脾氣的,好脾氣都是騙人的,因為本質上沒有人的脾氣是好的。而且脾氣好不好,絕對跟一個人的成長過程有關,因此很多時候要治療高血壓,是必須兼做夫妻關係治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