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傍晚下過雨,早晨的空氣新鮮又涼爽。紅磚砌成的人行道旁是一整排鮮豔綻放的杜鵑花。
趁著假日一大早,年輕人們還在睡,春江奶奶跟秋胡奶奶相約出來散步。
「這頂帽子醜死了,妳就不適合黑色,拿掉拿掉。」春江伸手摘掉秋胡的帽子,不小心連假髮一起掀了。
「這我孫子送我的,別多管閒事。」秋胡死死壓住帽子,顧不得凌亂的假髮。
「少來,這一看就是孫子不要的,丟掉可惜才給妳。」
「不關妳的事。」秋胡把帽子帶好,拿過春江的水壺,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完。
「妳為什麼喝我的水?」春江舉起水壺,看著連一滴水都倒不出來的瓶口。秋胡展示自己同樣空空如也的水壺。
「忘了裝。現在的水壺真的做得太重了」
「…所以我活該渴死?」
「別那麼計較,等會兒去便利商店買就好了。」
「我現在就要喝!」
「死老太婆,找碴嗎?」
「臭老太婆!還惡人先告狀,我不要理妳了。」春江把水壺塞到包包側邊口袋,朝便利商店的方向走。
秋胡追了上去。
「不過就喝了點水?」
「妳還吞我退稅的錢。」
秋胡嘴巴像離水的魚一開一合,半天說不出話。
「我出國幫妳帶東西,還現場開直播讓妳挑到滿意為止,跟我計較那點退稅的小錢?」
「妳沒先講,就是吞。」
「以後不幫妳帶了。」
便利商店在一個小斜坡上方,她們暫且休戰,專心致志地一小步一小步往上爬。
「妳還吞我的獎金。」
春江想到這個更氣。一起參加社區樂齡舞蹈比賽,得了獎。過了好久春江才從其他人口中得知,那場比賽除了獎杯,還有獎金。
「獎盃不是給你了嗎?一人一半很公平。錢給妳也只會不見,還記得那筆飲料錢嗎?」秋胡一鼓作氣爬上階梯,雙手叉腰站在高處看著走到一半被店貓吸引住的春江。
「都幾百年前的事了,誰還記得呀。」春江低聲咕噥著,從背包拿出肉泥條,撕開遞到那隻圓滾滾的橘貓嘴邊。貓咪吃得津津有味,爪子不客氣地搭在春江手上。
秋胡盯著那團快要垂到地板的肚子搖搖頭說:「我可記得清清楚楚,妳當時也是在餵貓。」
那是剛升高一沒多久的一個午休時段。春江號召十來個同學一起訂飲料,秋胡跟她一起去取外送。
正中午的太陽相當毒辣,還沒下課,校門口已經停了好幾輛外送摩托車,騎士頂著烈日不耐地翹首期盼著鐘聲響起,訂單主人能趕緊滾出來取餐。
秋胡坐在大樓有陰影遮蔽的階梯上,,看著春江不畏酷暑,蹲在花圃前餵貓。
學校裡頭常常有流浪貓出沒,春江只要有看到都會停下來餵食,她的口袋裡彷彿永遠都備有貓條。
「江春花,妳又亂餵野貓。」
「就說我討厭那個名字了,叫我春江。」
「幹嘛討厭?」
「那是阿嬤才用的名字,妳的也是—胡秋月。」
秋胡遠遠就看到飲料店的外送機車朝學校靠近。
「欸,外送到了。」
春江趕緊把剩餘貓條擠在地上,讓貓咪繼續享用。她走到半路回頭,發現秋胡完全沒打算跟上,邊走邊朝她比了個手勢。
秋胡也回敬一個手勢。她看著邁開步伐小跑的春江,就像隻被路面燙到腳的野貓。
春江好像在跟外送員比手畫腳說著什麼,過沒多久,外送員騎走了,春江卻空手走回來。她不僅全身發紅、汗流浹背,雙頰也被曬得紅通通的。
「錢包不見了⋯⋯」
回到教室,果不其然被同學們圍攻,被火氣沖昏頭的同學甚至懷疑春江是故意私吞飲料錢。
「好啊,那以後訂外送通通自己下樓付錢自己取貨。」秋胡指著同學的鼻子不客氣地回嘴。
春江忘記後來怎樣了,但她不打算讓秋胡成功翻舊帳。她雙手撐著膝蓋慢慢起身,把肉泥條的塑膠包裝扔進便利商店外的垃圾桶,拍拍手掌若無其事地走進便利商店。
冷藏櫃上琳瑯滿目的飲品不斷朝著來客散發魅力,但春江視若無睹,走到常溫飲料區拿了兩瓶水就去結帳。
走出便利商店時,對著悠哉坐在露天座位,皺著眉頭把手機拿得老遠還滑得很吃力的秋胡,開啟另一個戰場。
「妳女兒走丟的時候,是我費盡千辛萬苦找回來的,妳這個當媽的有夠冷血,只顧著補眠。」
「什麼跟什麼…明明是妳沒顧好我女兒,還敢講。」秋胡給了一個大白眼。
「妳老公外遇是我抓到的。」
「妳非得往人家的傷疤踩才甘心是不是。」
「我…我總有好的地方吧,被妳講得一無是處。」
秋胡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是有那麼一件,我離婚那會兒是妳陪我走過那段難熬的歲月。」
「對吧,誰叫妳戀愛腦亂結婚,還有異性沒人性,遭報應了吧!早跟妳說過人生就該像我一樣無事一身輕。」
「閉嘴吧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