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歷了將近一個月的混亂與疲憊後,小黃的生命力展現了預料之外的韌性。
那天早晨,我依舊在沙發上驚醒,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小黃的背脊。以前摸到的是突出的骨節,但這次,我感受到了一層薄薄的、結實的肌肉。小黃不再只是蜷縮著,牠在我觸碰牠的那一刻,輕快地站了起來,尾巴在空氣中甩動,打在窩的外面發出踏實的「啪、啪」聲。
「寶,妳看!小黃好了耶!」小倩從房間走出來,換上了久違的笑臉。
她蹲下身,試圖去抱那隻曾經被她嫌惡的小狗。小黃痊癒後,毛色從土灰轉為一種發亮的金黃,體態也變得修長。原本萎縮的左眼陷窩被周圍濃密的毛髮修飾,反而讓牠那隻獨特的右眼顯得更加靈敏而有神。
「我就知道牠會好起來的,我們的小黃真棒!」小倩親暱地拍著手,彷彿這一個月來的徹夜守候、藥水與穢物,全都在她的記憶中自動格式化了。
我看著小黃。牠雖然任由小倩摸頭,但身體卻不自覺地往我的方向傾斜,僅剩的那隻右眼,始終定格在我的移動軌跡上。
家裡的旋律似乎重新整流了。藥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乾淨的乾狗糧牛肉的香氣,想起來我也有點餓了。小倩因為小黃變漂亮,開始願意帶牠去公園,在那裡拍下無數張美照上傳IG,配文寫著:「領養的小天使,愛能治癒一切。」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的文字,又看著正在廚房幫小黃準備鮮食的自己,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疲乏。
小黃的痊癒,像是一面照妖鏡,照出了這段關係裡「責任」與「表演」的落差。但我當時選擇了沈默。我以為,只要生活回歸正軌,只要小倩心情變好,這場救贖的曲調就能繼續演奏下去。我卻沒發現,小黃那逐漸強壯的四肢與敏銳的感官,正預備著在下一次暴風雨來臨時,做出最決絕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