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在某些時候，不是死掉，只是長錯方向。光還在，水也沒有停止，甚至看起來更快、更旺。只是，已經不在原本應該生長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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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5日，星期四。上午十點，會議室。
投影畫面停在最後一頁。
「整體風險仍在可控範圍內。」
賀知行把結論說完。他停了一秒。沒有補充。這在他的習慣裡是不完整的，但沒有人察覺。
會議結束，人群開始動起來，椅子滑動、文件翻頁，聲音慢慢鬆開。
「欸欸欸。」陳柏翰從後面湊過來，手直接搭在他椅背上。「你今天怎麼這麼乾淨？」
賀知行看了他一眼。「什麼意思。」
「你剛剛那段啊。」陳柏翰笑，「平常不是會多補兩句，把風險再講死一點？」他比了一個「再壓一點」的手勢。「今天直接收尾欸。很不像你。」
「夠了。」賀知行說。
「也是啦。」陳柏翰聳肩，「客戶應該也聽不出來差在哪。」他笑了一下，語氣輕鬆，但多看了賀知行一眼，沒有再說。
回到座位，賀知行沒有立刻開電腦，手停在桌面上，空了一秒。
他拿起手機，打開對話框。
：妳現在在哪？
送出。10:14。他看了一眼時間，沒有撤回。
：在外面採訪。
他幾乎是立刻回：
：哪裡？
旁邊的椅子被拉開。陳柏翰坐下來，一邊開筆電一邊說：「欸，兩點那場我先抓資料，你等一下要不要過一下？」
賀知行沒有看他。「等一下。」
「好喔。」陳柏翰點頭，「反正你一定最後才看。」語氣帶笑。
二十分鐘後。
：雲林。
賀知行的視線停住。
他打開電腦。高鐵訂票。台北 → 雲林。12:11。動作很快，幾乎沒有停。
「欸你在幹嘛？」陳柏翰側過來看了一眼螢幕。
「訂票？」
「嗯。」
「去哪？」
「雲林。」
陳柏翰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來。「現在？」
賀知行沒有回。手已經按下確認，付款成功，畫面跳出來。
「⋯⋯哇。」陳柏翰往後靠在椅背上，沒有阻止，只是看著他。「你今天很猛欸。我認識你這麼久，第一次看到你直接按下去。」語氣不是驚訝，比較像在看一個平常不會做這種事的人，突然做了。
陳柏翰歪了一下頭。「衝動型決策？這不在你模型裡吧。」
賀知行沒有回應。
陳柏翰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一眼他的螢幕。「你下午不是有會議？」這句話說得很輕，不像提醒，比較像把一個事實放在桌上。
空氣安靜了一下。
賀知行的視線停在訂單頁面。14:00 內部會議。他沒有動。
陳柏翰沒有再看他，把視線收回來，一邊打開資料一邊說：「我先幫你撐前面啦，你真的要跑的話。」語氣很隨便，像在講一件小事。停了一秒，他又補一句：「但你應該不會吧。」沒有壓力，沒有阻止，只是把選項說出來。
賀知行的手移動。點開訂單。「退票」確認。
退票成功。
整個過程很快。
陳柏翰瞄了一眼，笑了一下。「理性還在，還行。」
賀知行沒有說話。
「可惜欸。」陳柏翰靠在椅背上，「我剛剛還以為今天可以看到你暴走版本。」
賀知行看了他一眼。「難得一次。」
陳柏翰笑，「你剛剛那個臉，有點像正常人。」他把筆電轉過來。「來啦，工作人員模式開回來。」
下午兩點。會議照常開始。
賀知行發言穩定。數據正確。邏輯完整。沒有偏差。
中間某個空檔，陳柏翰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眼神停了一秒。
會議結束，人群散開，椅子滑動的聲音一陣一陣往外擴。陳柏翰把筆電闔上，順手把滑鼠線繞了一圈，站起來走到賀知行桌邊。停了一下。
「欸。」
賀知行抬頭。
陳柏翰沒有立刻說正題。先笑了一下，那種很輕的、像是已經想了一段時間的笑。
「你最近真的有在固定見誰吧。」語氣很自然，像只是把一個觀察說出來。
賀知行沒有回答。
陳柏翰看著他一秒，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那個⋯⋯植物小姐？」他補了一句，語氣帶笑。
空氣停了一下。賀知行的視線沒有移開。
陳柏翰聳肩。「放心啦，我沒有要幫你建模分析。」他用手比了一下電腦的方向。「只是你最近那個判斷，真的有點飄。」
他往後退一步，把背包甩上肩。「但也不是壞事。」他笑了一下。「你以前太穩了。」又補一句：「現在比較像人。」
說完，他就走了。
位置重新安靜下來。
賀知行坐在原位，沒有動。
手機亮了一下，又暗掉。他沒有拿。
但他很清楚，他剛剛不是被看穿，是被命名。
植物小姐。
他低頭看著桌面，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手機，沒有解鎖。
他不是不知道這樣不對。只是，他開始在想——如果這件事本來就會發生。那麼，怎麼樣，才算是合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