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公然》
她是在看到。
那兩個字的時候。 停了一下。
—
公。
然。
—
不是。
作文題。
不是。
法學緒論。
不是。
哪一年。
國考。
刑法。
申論題。
補習班老師說。
裸考。
先寫：
—
「不特定人。
得以。 共見共聞。」
—
而是。
留言區。
—
下面。
很快。
「半夜哪有人？」
「攝影機也算人？」
「草原又不是西門町。」
「凌晨十二點，牛都睡了。」
「看完，馬賽克上新聞，還公訴，不愧是紳士」
「不特定人，半夜自由進出擎天崗？阿飄嗎」
—
她沒有立刻。
往下滑。
只是盯著。
那兩個字。
很久。
—
公。
然。
—
很奇怪。
明明。
聽起來。
那麼。
亮。
可真正發生的時候。
往往。
都在半夜。
—
擎天崗。
凌晨。
十二點。
霧很重。
牛很安靜。
木椅。
草地。
以及。
兩個。
以為。 全世界。 都睡了的。
人。
—
大學生夜衝。
總有機車大燈亮著。
人來。
衣服穿上。
—
結果。
醒著的。
不是。
遊客。
不是。
情侶。
不是。
保全。
—
而是。
鏡頭。
—
她笑了一下。
很輕。
因為她忽然想到。
早上。
駕駛。
停等紅燈。
斑馬線。
下車。
準備。
飽以老拳。
—
警察。
冷冷說：
—
「應該。
沒人看到吧。」
—
她忽然懂了。
有些法律。
看的是。
場所。
有些現實。
看的是。
麻不麻煩。
—
她又忽然想到。
兩千年前。
簡雍。
早就懂。
—
「彼有其具。」
—
如果。
那一天。
劉備沒有笑。
只是皺著眉。
很官。
很穩。
很像。
某些。
值班台後面。
永遠。
不把話。
說死的人。
然後。
淡淡地。
回一句：
—
「有嗎？」
—
停。
半秒。
又補了一句：
—
「應該。
沒人看到吧。」
—
她沒有笑。
只是忽然懂了。
有些歷史。
不是。
重演。
—
是。
從來。
沒有。
下檔。
《以青｜鏡頭君》
她是在看到。
那片草的時候。 停了一下。
—
不是。
Discovery。
不是。
動物星球。
不是。
哪個。
攝影師。
蹲在。
泥巴裡。
三天。
不洗澡。
只為了。
拍到。
動物。
交配。
—
而是。
陽明山。
擎天崗。
—
下面字幕。
很乾。
很公務。
很像。
某個。 永遠不會。 加班費。 多給妳。 一塊錢的。 行政公文。
—
「鏡頭異常。」
—
她沒有立刻。
往下滑。
只是盯著。
那三個字。
很久。
—
異。
常。
—
很奇怪。
明明。
是草。
是霧。
是木椅。
是凌晨。
是台北人。
白天。 喊著。 想逃離都市。
晚上。
真的逃出來。
結果。
第一件事。
不是。
看星星。
不是。
聽風。
不是。
研究。 牛糞。 到底。 為什麼。 比有些。 手沖咖啡。 還有。 層次。
—
而是。
男女。
桌上。
研究陰陽。
—
她忽然笑了。
很輕。
因為她忽然想到。
很多人。
以為。
監視器。
是拿來。
防小偷。
防闖空門。
防猴子。
防山豬。
防有人。
亂丟垃圾。
—
直到有一天。
鏡頭裡。
真的出現。
兩隻。
最難預測的。
野生動物。
—
人類。
也算動物。
—
留言區。
很快。
—
「這算公然嗎？」
「半夜哪有人？」
「攝影機也算人？」
「如果半夜拍到是兩隻狗，是不是也要法辦？」
「演算法辦案？略懂略懂」
—
她沒有笑出聲。
只是忽然想到。
這個年代。
有些人。
怕鬼。
有些人。
怕窮。
有些人。
怕老。
有些人。
怕失業。
—
但更多人。
真正怕的。
其實是。
某一天。
妳以為。
沒人在看。
結果。
全世界。
都在線上。
—
而且。
畫質。
還是。
4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