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14年,聖城耶路撒冷被薩珊波斯攻破。這是當時最震動基督教世界的事件,同時,大概也是薩珊波斯最大的失策之一。
薩珊波斯以絕對優勢的兵力,擊潰耶路撒冷守軍,軍隊入城之後收束不住,發起了三天慘酷的屠殺與破壞。在這之後,波斯軍隊將僅剩的居民全體強制遷徙到薩珊波斯首都泰西封附近,並把基督教最具象徵性的聖髑之一,釘死耶穌的「真十字架」殘片一同帶走。這一連串的慘劇,本來或許能起到摧折東羅馬帝國士氣的效果(部分僧侶開始悲傷地「遇見」,末日將近),然而,卻也同時給予東羅馬可趁之機:「聖戰精神」的注入。
東羅馬帝國皇帝希拉克略,此時雖然仍節節敗退,但他的政策已經開始把薩珊VS東羅馬的古典爭霸,塑造成基督徒的保教之戰。尤其是自620年代開始,奪回「真十字架」並為「耶路撒冷居民復仇」,開始演變成戰爭宣傳的口號,激勵全國在皇帝大旗下,繼續抵抗的士氣。
於是,某種「在異教徒之戰而死,會得到上帝的報償」的概念,也逐漸出現在希拉克略的演講之中。這在基督教尤其是此前此後的希臘正教概念中頗不尋常,因為希臘正教一般把戰爭殺人當作不得已而為之的「罪過」。希拉克略反而大肆宣揚道:
「弟兄們啊,不要因波斯軍隊的人數眾多而驚惶。因為當上帝如此意欲時,一人便足以擊潰千人。因此,讓我們為了拯救弟兄而將自身獻給上帝吧。願我們得以贏得殉道者的冠冕,使我們在後世受到稱頌,並從上帝那裡領受我們的報償。」
這些舉措,使希拉克略在歷史學者中,有時會被冠上「十字軍原型」的頭銜,至於這個概念合不合適,仍有爭議。不過姑且不論這個說法恰當與否,與本篇有關係的是:希拉克略確實抓住了某些精神面上的契機,化危機為轉機,反而使之成為激勵全軍士氣、邁向最終勝利的重要因子。
另一方面,攻陷耶路撒冷居然會有這麼嚴重的後續效應,連薩珊波斯也始料未及——實際上甚至連攻陷耶路撒冷本身,似乎對於薩珊波斯也是一場意料之外的發展。
按照James Howard-Johnston的說法,薩珊波斯在敘利亞、巴勒斯坦一帶取得全面優勢以後,並無意去捅馬蜂窩,血洗聖城耶路撒冷。耶路撒冷除了宗教地位以外,並不是個很有戰略價值的城市,攻破該城也就沒什麼特別好處。
所以,薩珊波斯大將沙赫爾巴拉茲派遣了使節團,與耶路撒冷牧首進入談判,約定好只要耶路撒冷象徵性承認波斯的統治權威,波斯軍隊將不會對該城市的治理過多干涉。
不料就在談判順利進行時,巴勒斯坦的內部衝突和街頭暴力(羅馬藍綠賽車俱樂部的日常風景)也來到最高潮。此時更因為有波斯軍隊在側的緣故,導致整個衝突複雜化。一些過於激動的東羅馬公民開始叫囂道,「猶太人」勾結波斯,試圖殘害基督徒,於是引起了大規模的排猶暴動。
「猶太陰謀」是不是真的,也是有很多爭論。然暴動結果導致波斯使團中有人被殺,猶太人逃出去向波斯軍隊求救。波斯軍隊初來乍到,權威未立,面子上不能掛不住,就這樣被引過來發動了慘酷的攻城行動。
另一方面,James Howard-Johnston雖然並未特別解釋,但薩珊波斯劫奪耶路撒冷市民和真十字架,則不是單純地要羞辱基督教。
在攻破城市之後,「真十字架」送回波斯的處置方式,是交給了另一支基督教派系「聶斯托留派」(隋唐時代的景教就是其中一隻),聶斯托留派當時處於波斯的庇護之下,此舉某種程度上說是在否定君士坦丁堡、羅馬等地基督教派系的神學正當性,支持聶斯托留派、連帶地助長波斯皇帝作為普世保護者的聲威。
然而,無論薩珊波斯如何打算利用這一次意外而來的耶路撒冷征服,這一次慘酷的攻城「走火」,也是不爭的事實。說耶路撒冷圍城導致波斯最終的失敗太過誇張,但大概某些因子,依然是藉著這個機會,在希拉克略的運作下,在不知不覺間,發展成了羅馬的致勝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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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
James Howard-Johnston, "The Last Great War of Antiquity",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