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節的午餐吃粽子配筍子排骨湯，我從冰箱門找出一罐所剩不多的甜辣醬。
玻璃瓶裝的甜辣醬大約只剩下十分之一，我得將瓶子倒立超過二十秒後，甜辣醬才緩慢地滴落在我碗裡的粽子上。若能適時地用力向下甩動瓶身，則可以增加流速與份量。
我倒完所需要的部分後，遂將瓶口蓋上，讓它「躺平」放在餐桌上安全的地方，方便下一個人使用時可以減少一些等待醬汁流動的時間。
經過五分鐘，兒子上了餐桌，驚呼：「有甜辣醬耶！」
甜辣醬剩下更少、更難倒，等待它流出瓶口的時間更長了。
先生對兒子說：「加一點筍子湯進去，搖一搖就很好倒了！」
兒子不為所動，小聲說：「這樣會爛爛的。」雙手持續握著玻璃瓶，等待醬汁緩慢流動到瓶口再滴落到粽子上。
父子兩人不同的意見，來回僵持好久，先生的火氣都上來了！
「這件事根本沒有什麼好壞對錯可言！」我心裡想。
以前的我也會用加水搖一搖的方式來處理所有僅剩的醬料。
現在的我想法是，你想怎麼吃就怎麼吃，不過是一點點醬料，吃得開心比較重要。
「用筷子把剩下的刮出來也可以啊！」我跟兒子提議。
最後，先生忍不住拿起已被放在一旁瓶子，加入了一些筍子湯進去，然後搖一搖說：「你看！這樣不是可以倒得很乾淨了嗎？」
當下的我不想討論太多，但我有點緊張，擔心他會直接把醬湯加到兒子的碗裡，只說：「想這樣吃的人就自己加到自己的碗裡。」
他回：「妳在吃肉圓的時候，不也是這樣加的嗎？」
「那是最後在喝湯的時候，剩餘的醬料自然地跟湯混在一起，情況不同啊！」我心裡OS沒有說出口。
最後是婆婆把瓶子拿過去，將「筍子甜辣醬汁湯」加在自己已經盛湯的碗裡，終結了這瓶甜辣醬苟延殘喘的餘生。
用完餐後，我拿起玻璃空瓶端詳了一下。赫然發現有效期限是2022.03.14.
「已經過期了兩年多了耶！哈哈！」
「什麼？！」兒子作勢生氣地抓住我的肩膀，搖晃著我的身體。
「哈哈！」
為什麼一家人要為那過期兩年的「一點點甜辣醬」而不愉快呢？這耗損掉的情緒代價也太大了吧！
那瓶甜辣醬，兩三年前被買來使用過後，就一直被遺忘冰封在冰箱角落。沒想到「醬生」最後一段旅程竟引起我家餐桌上不小風波。如果我之前有注意到的話，它的命運應該是早早被用掉，或因為過期而被丟掉了吧？
「加水搖一搖把剩餘的醬汁吃光，順便把瓶子清乾淨。」是一兼二顧節儉的好方法，我以前也都這樣做。但這次我覺察到，我跟兒子都不想加「水水的」醬汁，或為了把瓶子清乾淨而忽視了自己喜好的吃法。
小時候，家裡的媽媽會因為節儉而勉強我吃不喜歡的東西；長大後，我發現我也曾這樣勉強自己或別人。在生存不易的時代裡活過來的人，一切只有「應該」，不敢有「想要」，生活中諸如此類的不愉快小事實在多不勝數！
好在這些年來，漸漸地有了一些覺察，試著打破日常中一些不必要的慣性。例如，節儉固然是件好事，但是如果因為節儉而讓彼此不快樂，是否也太不值得了？如果「花點錢」或是「捨棄一點東西」可以得到一些些舒適愉快的話，為什麼不？
話說回來，我們的種種行為很可能都只是多年來莫名其妙的習慣而已，若沒有照著習慣的方式去做的話，似乎會讓人感到不安，彷彿自己「壞了規矩」或「不是好人」而沒來由地焦慮了起來。
反正，都這年紀了，快樂多不容易，就放過自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