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我到現在還無法原諒。
國中時期,因為我是體育生,常常需要提前放學練球,或因比賽請假。這種特殊待遇,讓我在班上總有一種與眾不同的自信——好像我不只是學生,更是某種「特別的人」。
但這份特別也是有代價的。長時間投入練習,讓我在課業上遠遠落後。只是,我的兩位隊友卻是例外——他們不僅運動表現亮眼,學業成績也名列前茅。
這種差異讓我們的班導師——傳說中的「學校之花」、「校長最疼的妹妹」、「最強資優班導」——對我產生了既定印象。對她而言,我彷彿和那些上課睡覺、下課只會鬧事的學生沒有兩樣,是拉低班級平均的「麻煩人物」。
她同時是我們的英文老師。曾經我對英文還懷有好奇與興趣,但當國文與英文的文法名詞開始混淆不清,我的學習逐漸被混亂吞沒。加上國中密集的考試節奏,我的心靈與身體都承受不住。訓練完的疲累尚未恢復,就得撐著身體騎車回家,哪還有餘力備考?考卷分數自然難以見人。
最痛苦的不是分數低,而是每次發考卷時,老師那陰陽怪氣的語氣。就像一道道不斷加深的割痕,刺在心上。
時間熬到了國三。對我們體育生而言,想考上一所普通高中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基本學力測驗只是例行公事。
那時,我們得知「中正預校」是一個不錯的選項,幾個隊友包括我自己都決定報考。到了繳交志願表那天下午,班導逐一檢視同學的選擇。她叫出了我一位成績不錯的隊友,表示他讀普通高中絕對沒問題。接著她突然點名我,語氣冷冷地說:
「育民,你也要考中正預校喔?你可以嗎?」
那語氣,不是關心,而是輕蔑、質疑,甚至有點諷刺。
我愣在原地。那一瞬間,我感到自尊被狠狠踩進泥地。那是我第一次,這麼深地懷疑自己的價值,也第一次這麼強烈地想證明自己。
從那天開始,我像著了魔一樣念書。上課念,下課念,午休不睡,與同學疏遠。我不想浪費任何一秒。
我告訴自己:「我一定要考上,我要讓那個瞧不起我的人知道,她錯了。」
成績公布時,我的分數達到了錄取標準。可是因為名額已滿,我仍然沒能進入那所學校。
但我知道,我已經戰勝了那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