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了一億四千萬美元的訂單後,大家都鬆了一口氣,可以高枕無憂好一陣子了。
桑先生卻說大環境不好,要度過這波衰退期,公司需要提高競爭力和效率。
在矽谷混久的人都知道,這些都是人事精簡的代名詞。財務長在週一宣布精簡計畫。聲稱是要讓大家有個愉快的週末。這是他對被裁員工們的仁慈。
戈先生告知我,我的團隊也有兩人被列入裁員名單。在當時的大環境下要找到新工作簡直難如登天。我再次表示只要能保住這兩人的工作,我願意減薪。
戈先生還是一口回絕了,並要我扮演壞人的角色,親自去通知這兩位同事。
我坐在冰冷的會議室,打電話叫第一位同事進來。當薄小姐踏進門時,臉色蒼白,顯然已經預感到不妙。我內心一陣絞痛,對未能保住她的工作而深感內疚。
「為什麼是我?我做得不好嗎?」薄小姐顫抖著問。
我愧疚萬分,卻只能照本宣科:「大環境不好,公司需要維持競爭力,希望你能諒解。」
她哭著追問:「你真的幫不了我嗎?」
我只能搖頭,補上一句空洞的承諾:「我可以幫你寫推薦函。」
其實薄小姐表現相當不錯,比團隊中許多軟體工程師都出色。她和馬小姐會在名單上,都是因為公司歧視女性。馬小姐肚裡還懷著第二胎,公司高層的盤算是,在她請育嬰假之前裁掉她,這樣才是對公司最有利的。
薄小姐抽泣不停。空蕩的會議室桌上只有電話,我懊悔沒帶一盒面紙進來。她不能理解既然她沒有表現不好,為什麼還要趕她走。
我很想跟薄小姐說儘管現在工作難尋,桑先生的公司真的也不值得待了。不過我知道這樣的話沒有任何安慰的作用。我明明是站在薄小姐這邊的,卻無能為力。我根本就是在助紂為虐。
薄小姐繼續哭訴著說接下來日子不知道該怎麼過。除了重複地說我會幫她寫推薦函外,我真的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了。薄小姐淚流滿面地走出了會議室,還不忘記說句謝謝。
我才開除了薄小姐,她還謝謝我。我感到羞恥與噁心。還有一次壞人要做。我拿了盒面紙後,接著讓馬小姐進來。
我面對的不僅是馬小姐,還有她肚裡的第二胎。
「我都要生了,你真的不能幫我嗎?」
我心中又再次絞痛,繼續搬出官方說法,也同樣地保證我可以幫她寫推薦函。馬小姐強忍住了淚水,離開了會議室。
同時,我從審計長那裡聽說,桑先生、戈先生和財務長撥了一筆巨額獎金給自己。財務長矯情地解釋說公司在裁員,他認為領獎金是不太妥當的,可是桑先生「逼」他,他也只能「勉強」接受。
戈先生不知道我對他們中飽私囊的事已有耳聞。他表示我幫忙拿到史上最大合約,公司理當發一筆獎金給我。可是在裁員時發獎金並不適當,要我耐心等到下筆訂單時再說。
桑先生到還記得當年拍胸脯保證,只要我努力一年,他就會給我一筆退休金,讓我再也不用工作。如今六七年過去了,除了每個月的薪水,我是一毛錢都沒見到。也從來沒加薪過。還有說好要補發的半年薪水呢?
景氣不好自然也成了桑先生的藉口。他說公司沒辦法現在就讓我退休,要我繼續做到景氣好轉起來,到時候他會給我一筆錢。雖然不夠幫我達成財富自由跟提早退休,可是足夠讓我再買一棟房子,好安頓我母親、大姐和外甥女。
我根本不相信桑先生的話。果然不久之後,他又主動提起這事。景氣還是不好,公司沒有錢幫我買第二棟房子,不過可以幫我還清現有房貸。
又過不久,桑先生第三次提起了這事,答應我的款項更縮水了:公司不能幫我還清房子貸款,不過可以幫我買一台很棒的車。
假如我們有第四次的對談,公司大概就只能幫我買輛腳踏車了。
其實桑先生只要拿出一億四千萬美金的百分之一給我,就算達成了他對我的承諾。可是景氣不好成了掩飾他卑劣行為的萬用盾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