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們母女的約會
在家裡，媽媽的時間與生活，幾乎全都圍繞著爸爸運轉。
活到60多歲快70歲了，每天依舊準時煮三餐、陪爸爸去朋友家作客、陪他出門旅遊、陪他看醫生。她的人生，好像從來沒有一段真正屬於自己的時間。我曾經無數次想帶她出去走走。
不是什麼遠行，只是放鬆一下，離開那個永遠以「爸爸需要」為中心的生活。
媽媽總是藉口今天要去朋友家作客、明天要回診、不能出門太久因為下午要打堅果飲給爸爸，拒絕了我千百回。
所以當這一次，她很快回我訊息說：「好啊，一起去。」
我其實非常開心。
那天早上，我比平常更早起。
快速收拾好自己，去加油、買午餐。 為了要出遠門，前一天我還特地先去保養車子、洗車。
這不是什麼盛大的行程。我只是想找一天，好好陪她走走、看看風景。
我知道她在意這些生活裡小小的「被安排」、「被放在心上」。而我也希望，這會是一個母女可以真正放鬆、交心的時刻。
媽媽那天打扮得很年輕。淺粉紅色的帽 T，寬鬆的牛仔褲，斜背著一個小包。
我看到她，立刻稱讚她的打扮。
那一刻，我心裡其實是鬆了一口氣的—— 至少，她是期待的。
上車後，她立刻轉頭看我的狗。他們也好久沒見面了。她伸手摸摸狗狗的頭，關心牠最近的身體狀況。
我說牠關節退化，前幾天才吃了止痛藥，現在好很多。
我想，這一天，對我來說，也對媽媽來說，都是重要的。
原本一切都是那麼平常而溫馨
上午的行程很愜意。
即使我一路開錯路，不小心鑽進小巷子，她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抱怨或指責。
後來我們到了山區，在步道上慢慢走著。
陽光很大，風很清醒，空氣乾淨得不像日常。
我們聊天、拍照、看風景、一起吃午餐。
一切都很平凡。
平凡到，我甚至開始以為——也許，我們真的可以像一般母女一樣，平靜地過一天。
直到下午......
意外來得猝不及防
我想帶她去那些她一直想去、卻始終沒能去的地方。
她很開心滿心歡喜的答應，我就開車過去了。
木棧道很長，天氣很好，人也不少。
媽媽像個小女孩，一路拍照，一路說著早該來，一路抱怨爸爸不喜歡這種行程。
我看著她開心，心裡也滿足。
走上木棧道時，她牽過狗狗的繩子，要我幫她拍照。
我低頭看了一眼下面的水，其實有一點擔心，但沒有多想。
至少，狗是牽著的。
然而下一秒，事情就發生了。
狗狗整個掉進木棧道下方的泥水裡。水花濺起的瞬間，媽媽尖叫了一聲，立刻往旁邊退開。我看到狗狗仰面朝上，在泥水裡掙扎。
那一刻，我腦袋一片空白。
我幾乎沒有思考，就直接跳了下去。
雖然，
我知道那裡有告示牌！
我知道這裡是生態保護區！
我知道不能下去！
但那一刻，我只知道：牠上不來，牠需要我！
沒有人真的想幫我
泥很深，地很滑。
狗狗很慌，一直掙扎，沒辦法抱，一抱牠就咬人，木棧道有一定高度也不能硬拉上去。 我全身都是泥，鞋子陷在水裡，只能蹲下來抱著牠，一邊安撫，一邊想辦法。
媽媽站在上面。我顧不了她的心情，也顧不了她說什麼。
我只知道，我不能發脾氣，我不能像他們一樣，遇到事情先責怪、先推卸責任。遇到事情，大家都會慌會不知所措。除了不能發脾氣，我也需要讓自己冷靜，因為狗狗需要我。
很快，管理員吹著哨子來了。
他搭拉著一張臉，帶著墨鏡的語氣很強硬：「這裡不能下去，下去要罰款！」
我狼狽的抱著狗狗對他說：「狗狗不小心摔下來，不是故意下來的。」
但這個老伯態度非常差，也根本聽不見我在說什麼，只會一直強調違規、要罰款。
他甚至伸手想拉狗狗的牽繩，當他強硬的拉著繩子要把狗狗帶上去的同時，狗狗掙脫了，然後又重重的摔回泥潭裡。
我大喊：「不行，這樣會受傷！」並狠狠的看著管理員。
沒想到這個老伯根本不管，又指向旁邊的的告示牌，說：「妳們已經違規，再不上來，我就叫警察來」。
我氣到發抖，直接說：「那你就去叫警察吧。」
這時候，媽媽在一旁聽到要報警當場就慌了，她居然討好似的對管理員說：「好了好了，我們也不是故意的，馬上就上來。」然後轉頭對我說：「妳態度好一點，等下惹腦他真的去報警就麻煩了。」
我和狗狗都還在泥巴水裡面，狗狗瘋狂的發抖，我很害怕、很急，也很生氣。這一切沒有人是故意的，我現在需要的是幫忙，不是威脅。
我知道她沒有要站在我這邊
我沒好氣的把車子鑰匙給媽媽，讓她回去車上拿狗狗的頭套和嘴套過來，我則是在原地等候。
等待的時間很漫長，來來往往的遊客時不時的停下腳步，有的人是看好戲，有的人是真的關心，有的人甚至想下來幫我。他們的舉動，不經讓我濕了眼眶。但我告訴自己，不能崩潰，狗狗還需要我。
等她回來，我已經很累了。
好不容易把狗弄上來，我全身都是泥，衣服、鞋子、手，全都被泥水浸濕了。
我一句話都不想說，只想趕快帶狗狗回車上。
回程的路安靜的可怕。
我不想說話，並不是因為生氣的情緒。
我心疼著狗狗剛剛的經歷，雖然當下能走路，但是害怕牠有什麼隱藏的傷害。自己經歷了被無辜的威脅，我也需要讓這個情緒過去。我也在思索著剛剛發生的一幕幕，到底是怎麼發生的。我在想著等下要怎麼善後。
我需要時間消化，我需要冷靜，我需要不要再有人刺激我。但我也需要有人陪伴我、站在我這邊。
媽媽一直在說著什麼......
她對狗狗說話。
半開玩笑的說牠怎麼就自己掉下去了，弄的一身都是。
我在心裡翻了一個白眼，心想：「如果不是妳只顧著看螃蟹，牠會掉下去？」
對我抱怨管理員不應該不通情達理，還說要報警，如果真的要罰錢怎麼辦。
我隨便說了句：「那就讓他罰吧。」——我在應付。
她反而說我不應該刺激管理員。
她又說這段路剛剛一邊聊天一邊走不覺得長，剛剛來回拿東西就覺得走很久——這是廢話，我不想回答。
最後她甚至抱怨起今天穿的鞋子，走路太久讓她感覺不舒服。我心裡想，狗狗都這樣了，我哪裡還有心思管妳鞋子舒不舒服，所以只是敷衍的：「嗯」了一聲。
我真的沒有力氣了。
到了停車場，開了車門媽媽就直接鑽進副駕，
她也沒有詢問我需不需要先去沖洗一下、換一下衣服......
下篇：《只是沒有說對不起》衝突事件的另一個角度
💛 我是宮羽莫
不是每一段親情都能被修復，有些關係，只能先止血。
～ 作者聲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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