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死之前，我想再和你合寫一本書】《死亡與生命手記：關於愛、失落、存在的意義》

存在主義心理治療大師歐文．亞隆撰寫了無數探討關於死亡、自由與責任、孤獨及無意義的書籍。但這本書談的不是這些高深的理論，而是他和他臨死妻子瑪麗蓮共同書寫的，一本道愛與道別之書。

當死亡使我們分離

"Til death do us apart."「直到死亡使我們分離。」

有沒有一種愛，是即使心痛也願意放手？

「過去兩個月，妳講過不知多少次，說妳是為我才活著，說妳擔心我如果沒有了妳該如何活下去。妳這話我想過許多回，......我這就說出來。妳聽著：沒有妳，我照樣活下去。我會繼續過我的日子——或許不會太久吧......我不否認我會想念妳，每一天，只要是活著......但我會繼續活下去。」——《死亡與生命手記》 01 保命盒子

此時的歐文．亞隆，不僅妻子因為癌症與化療副作用而進入長時間睡眠的狀態，自己也因為心臟問題而接受緊急手術。深知自己將離開人世的瑪麗蓮，此刻擔心的，卻是歐文．亞隆在自己走後是否能夠繼續活下去。而歐文．亞隆也給出了他的真情告白：

「我希望你明白這一點，沒有妳，我照樣活下去。我無法忍受的，反倒是妳為了活得那麼苦。為了我，受那麼大的罪。」——《死亡與生命手記》 01 保命盒子

有時候對一個人的愛越深，反而使我們在道別時越難放手，但第一章歐文．亞隆便給了我們他的回答。

當告別的時刻將近，你會說些什麼？

隨著病情發展，瑪麗蓮受到的痛苦有增無減，治療的效果卻十分有限。於是在歐文．亞隆的陪同下，瑪麗蓮向醫師提出了「在醫師輔助下結束生命」的可能性。當歐文．亞隆聽見瑪麗蓮語氣平靜地說出自己正在安排的葬禮事宜時，卻忍不住流下了眼淚。被瑪麗蓮擁著的他，淚流滿面地說：

「妳怎麼能說的那樣輕描淡寫？一想到你就要死了，我就受不了。想到我將活在一個沒有妳的世界，我就沒有辦法自處。」——《死亡與生命手記》16 從緩和照護到安寧病院

不同於第一章時的堅定，此時的歐文．亞隆終究還是道出了自己的不捨。窮盡自己一生探討生命無意義與死亡的存在主義心理治療大師，面對所愛之人將死，仍然會流淚。

臉頰上的最後一下輕吻

瑪麗蓮的病情每況與下，到了11月時，她已經痛到無法動彈、經常失禁。某個下午，她突然張開眼睛，跟歐文．亞隆說：

「是時候了，歐文，是時候了。夠了，拜託，夠了，讓我走吧。」——《死亡與生命手記》21 死亡來臨

歐文．亞隆聲音顫抖地詢問是否要請協助自殺的醫師來，而瑪麗蓮點了頭。

瑪麗蓮在醫生協助下服用了足以致死的藥劑，而歐文．亞隆用自己的頭靠著瑪麗蓮的頭，數著她的呼吸，十四下微弱的呼吸之後，瑪麗蓮離開了這個世界。

當葬儀社來接運瑪麗蓮的遺體時，歐文．亞隆要求他們拉開屍袋，最後一次再看看瑪麗蓮的臉，他親吻了瑪麗蓮已經冰冷的臉頰，深知這一吻將伴隨他一生。

妳死後的日子，我持續書寫

這本書並沒有停留在瑪麗蓮離開人世的那一刻，沒有了瑪麗蓮的陪伴，歐文．亞隆持續書寫愛人死後的日子。他的麻木與恍惚、憂鬱與情慾幻想。歐文．亞隆也持續地老去，開始思考自己是否應該放棄熱愛數十年的治療工作。

歐文．亞隆不避諱自己的各種逃避，直到妻子死後125天，他仍將瑪麗蓮的照片面牆擺放，也沒去她的墳上探望。

從瑪麗蓮生前邀請的一同書寫，轉變為一人的紀錄，這一切究竟代表了什麼？已經離開世界的另一半，能夠知曉這一切嗎？

「我寫了多少，又寫了些什麼，妳都已經知道了嗎？說真的，若要我那顆成熟、科學、理性的心來說，答案會是：『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但我那顆孩童的心，那顆軟弱、哭泣、蹣跚、易感的心卻想要聽妳說：『我什麼都知道，親愛的歐文，我一直在你身邊，每一刻都陪著你。』——《死亡與生命手記》35 親愛的瑪麗蓮

抱持著某種脆弱又矛盾的希望以及深沉的愛，歐文．亞隆以記錄的方式，企圖避免妻子瑪麗蓮第二次的死亡——遺忘。

在《死亡與生命手記》的最終章，我們看到了歐文．亞隆對妻子的愛除了放手，更包含深深的感謝——即使妳已不在我身邊，但能夠與妳共度一生，是我人生中最幸運的事情。

「我走過了悲傷的深淵——但比起我從青少年時期我對妳的愛，那又算得了什麼呢？即便是在此刻，我心裡仍想著，能和妳攜手共度一生，我是何等幸運，無法理解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羅斯福高中那個最聰明、最美麗、最得人緣的女孩，怎麼會選擇和我共度一生？」——《死亡與生命手記》35 親愛的瑪麗蓮

人終將一死，不管我們投入再多的愛，終究沒有辦法留住愛人的生命。走過了愛人死去的嚴寒冬日，歐文．亞隆仍然思念，卻也平靜地迎來沒有妻子陪伴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