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家人或主管的一句批評,直接指向你最在乎、最努力的部分時,最常出現的感受不是憤怒,而是深深的難過與無力。 那句話表面上在談「孩子」或「工作」,卻讓我聽見內心最脆弱的聲音:「你是不是不夠好?」
上個月,因為我去上專訓課程,爸媽來家裡陪伴兩個孩子,當天他們回家後,我就收到爸爸傳來的一段訊息。他提到兒子學習態度散漫、個性不積極,還容易情緒不穩、動不動就哭鬧。
那些文字讓我心裡一沉。不是單純生氣,而是深深的難過。因為我知道,這些年來我有多麼努力。
我努力理解一個ADHD的孩子,努力調整自己的教養方式,不想用過去那種只講要求、只講成績的模式,而是學習靠近他、理解他、陪伴他。 然而,那段訊息卻像把我所有努力一筆抹去,像是一把刀直接刺進我心裡最柔軟、最脆弱的地方。
我多麼想、多麼努力在成為一個好媽媽。
那些在職場裡,也熟悉的聲音
我想,這樣的經驗,其實不只發生在家庭裡。 在職場中,我們也很常因為主管或同事的一句話,被深深擊中。
「這個怎麼會做成這樣?」、「你是不是沒有想清楚?」、「這不是很基本的事嗎?」
表面上在談工作表現,但我們心裡聽見的,往往是:「你是不是不夠好?」
於是我們開始懷疑自己、否定自己,甚至忽略了,我們其實已經很努力在做好每一件事。
探索自己的冰山,是真正的轉折
無論是家庭還是職場,當我們最想被看見的那一塊被碰觸時,最痛的不是批評本身,而是它剛好擊中了我們長期被隱藏的冰山。
薩提爾的冰山模型告訴我們,除了浮在水面上的事件,以及我們做出的回應或防衛,水面下藏著更深的感受,還有「我為什麼這麼努力?」、「我希望獲得的是什麼?」、「我最需要被看見的又是什麼?」這些觀點、期待與渴望。
這都深深影響著我們如何看待自己,以及身為一個人的自我價值。
在這次事件中,我沒有及時回覆爸爸的訊息,而是決定給自己一點時間停頓一下。
當我輕輕觸碰自己的冰山,才真正看見「我努力的背後,是想成為好媽媽」的深層渴望,以及長年累積的挫折與無力感。
當我終於願意誠實面對並接納這些挫折與無力時,心裡反而多了一點空間。那一刻,我第一次選擇對爸爸表達自己的感受。我告訴他:「那些話讓我很難過。對於孩子,我不是不去要求他,而是我已經盡力做到我所能做的了。」
這句話並不是突然出現的。過去,我和父親之間常常陷入慣性的互相指責。但這一次,因為我選擇先看見自己的冰山,承認並接受自己的挫折與無力。正因為先與自己和解,那份表達才能不帶防衛或攻擊。
沒想到,這樣的表達不僅沒有引發更多爭執,反而讓爸爸真正聽進去,並給了我理解與回應。
真正的愛自己,是看見自己的有限
這個經驗讓我明白,真正的愛自己,不是不斷證明「我最好」, 而是願意誠實面對自己的無力、界線,以及那些「我真的做不到」的部分。
很多時候我們說不出口,不是因為不會表達,是因為連自己都還沒接納那些脆弱與不完美。 當心裡還在懷疑「我是不是不夠好」時,就容易在家庭或職場裡變得防衛、委屈,或乾脆選擇沉默。
因此當我們去探索冰山、貼近自己,看見那個努力過的自己,也接納挫折、無力與有限的自己,不再急著把所有力氣都拿出來證明, 才能用更穩定的姿態,說出內心真正想說的話。
對自己一致,才能對關係一致
無論是親子關係,還是職場關係, 能夠對自己真誠一致的人,才有辦法對他人一致。
當我們看清楚自己的冰山——看見努力、看見無力、看見需要—— 才能在關係裡,既不討好,也不對抗, 而是用一種「照顧自己、也尊重對方」的方式,好好說話。
爸爸的那封訊息,讓我很受傷。 但它也把我推向更靠近自己內在的地方。
原來, 很多讓我們難過的時刻, 不是因為我們真的不夠好, 而是因為,那裡正是我們最脆弱、最在乎、也最想做好的地方。
而當我們願意探索自己的冰山、對自己一致, 我們就不再被對方的一句話定義。反而能用更真誠、更穩定的自己,去面對與修復每一段重要的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