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有個學生感冒,聲音悶悶的,自己去校護那邊量體溫。
校護看了一眼,說:「36.5,沒有發燒。」事情本來應該就這樣結束。
他回到教室,很認真地跟我報告:「老師,我沒發燒,我63.5度。」
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以為自己聽錯了。「幾度?」
「63.5。」他語氣篤定,沒有一點懷疑。
那一瞬間,我腦中短暫地空白了一下。
如果這個數字是真的,他現在不會站在我面前。
我看著他,慢慢地說:「你63.5度,我已經發燒了。」
教室安靜了一秒,像有人按下暫停鍵。
然後,笑聲慢慢散開來。
不是嘲笑。
比較像是,一種鬆開。
他也笑了。
好像事情本來就該這樣。
後來他提起,自己前陣子去做檢查。
原本大家有些擔心,以為是什麼嚴重的問題。
結果不是疾病。
只是他的身體,和多數人有一點不一樣。
他說得很輕,好像那只是眾多日常裡的一件小事。
我聽著,沒有多問。
那一刻,我忽然很清楚,有些事情,
不需要被放大,也不需要被拿來證明什麼。
只要被好好放著,就夠了。
同一天,同事跟我分享他們去參加公教人員運動會的事。
有一場拔河。
隊伍排好之後,他們看見對面——人高馬大,體格結實,站姿穩得像釘在地上,一看就知道是有準備的隊伍。
哨音一響。
繩子一緊,他們幾乎沒有掙扎的機會。
腳步一滑,整隊人就被往前帶走。
同事說:「我們結束了。」
停了一下,又補一句:「我重申一次,是被解決了。」
我當場笑了出來。
那天的教室,其實沒有什麼大事。
一個63.5度的體溫。
一個說得很輕的「不一樣」。
還有一場毫無懸念的拔河。
但那些片段,卻留了下來。
不是因為特別。
而是因為,那些時刻裡,有人被接住了。
哪怕只是一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