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頂之城」- 第十二章(最終章)_水退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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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7。七月二十一日。星期一。

天是藍的。

若晴站在頂樓平台上,仰頭看了很久。七天以來第一次看到藍色。不是那種洗褪了的灰藍或帶著雲層底色的淡藍。是七月的藍。深的、乾淨的、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的藍。

太陽從東邊的雲層缺口裡升上來,光線落在水面上,把整座城市照成一種奇怪的美。褐色的水在陽光下帶著金色的碎光,建築物的倒影映在水面上,歪歪扭扭的,像一座顛倒的城市沉在底下。

水退了。

不是三十公分那種慢慢退。是真的退了。阿國在三樓牆上畫的標記線,現在在水面上方超過一公尺。水面已經降到二樓窗戶的高度以下了。對面大樓的一樓頂部開始露出來,灰色的混凝土天花板上掛著一層泥褐色的水漬,像一道高潮線的化石。

一夜之間退了將近一公尺。雨停了超過二十四小時。盆地裡的水正在通過河道慢慢往下游流。

若晴看了一眼東邊。文湖線的高架軌道在陽光下閃著灰白色的光。橋墩露出了更多。月台上的人影比幾天前少了。她不知道是有人被救走了,還是有人自己想辦法爬了下來,還是別的原因。

她移開了視線。


早上八點。阿國坐在門口,右臂的紗布換了最後一次。

陳玉華蹲在他面前,小心地把舊紗布揭開。底下的皮膚不好看。紅腫的面積沒有繼續擴大,這是好消息。但傷口本身沒有在癒合,邊緣腫脹、滲著淡黃色的液體,周圍的皮膚呈現一種不健康的暗紅。

「抗生素還剩兩顆。」陳玉華把碘酒擠在紗布上,覆蓋傷口,用膠帶固定。她的動作很輕,但阿國還是吸了一口氣。「吃完這兩顆之後,就沒有了。」

「夠了。」阿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把袖子拉下來。「我還能動。」

「你需要醫院。」陳玉華的語氣不是建議。是陳述。「口服抗生素壓住了急性感染,但傷口需要清創、需要靜脈注射的高劑量抗生素、需要破傷風的追加針。這些東西這裡都沒有。」

阿國沒有回話。他用左手把袖口整了整,站起來,走到窗邊去了。

若晴看著他的背影。六天前他在一樓堆沙包的時候,背是挺直的,動作俐落。現在他站在那裡,右肩微微垂下來,身體的重心往左邊偏。像一棵被風吹歪了還沒倒的樹。


九點十五分。

若晴走進房間的時候,陳玉華正坐在方太太的床邊。

她不需要問。陳玉華的坐姿告訴了她一切。不是平時那種前傾的、隨時準備起身的專業坐姿。是靠在椅背上的、雙手放在膝蓋上的、肩膀完全放鬆的坐姿。

像是守了很久的人終於可以停下來了。

若晴走到床邊。

方太太閉著眼睛。臉上的表情很平靜,比過去兩天平靜得多。前兩天她的眉頭一直是微微皺著的,呼吸快而淺,嘴唇乾裂。現在皺紋鬆開了。嘴巴合著。胸口沒有起伏。

她的手放在毯子外面,手指微微彎曲,像是剛鬆開了什麼。

「什麼時候?」若晴的聲音很輕。

「大概半小時前。」陳玉華摘下眼鏡,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不是哭。是太久沒有閉眼了。「我一直在旁邊。她最後的呼吸很平穩。比昨天慢了很多。不是痛苦的那種慢。是身體慢慢停下來的那種。」

她把眼鏡戴回去。

「她沒有痛苦。」陳玉華說。這句話像是說給若晴聽的,也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若晴站在床邊看了方太太很久。

她想起第二天在三樓門口遇到她的時候。「我也不想麻煩人,但一個人住在這裡確實有點怕。」她想起盤點物資的那天,方太太打開購物袋,三包泡麵、一罐八寶粥、兩瓶養樂多。沒有水。開飲水機停電了就沒有了。

她想起方太太的手指搭在她的手掌上的感覺。第一次,力氣還在,握得住。後來,一次比一次輕。像蝴蝶停在手背上。

她想起昨天夜裡,方太太說:「你應該會算。」一個六十八歲的老太太,用最簡單的加減法,替所有人算出了最沉重的答案。

若晴彎下腰,把方太太的手指輕輕合攏,放回毯子裡面。手指已經涼了,但還是柔軟的。

「她走得不痛苦。」她重複了一遍陳玉華的話。不知道為什麼要重複。也許是因為有些話說一遍不夠。也許是因為她需要確認這件事,讓它成為真的,讓它蓋過那些她不確定的事。

陳玉華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若晴站了幾秒。她的肩膀抖了一下。只有一下。很快就停了。

然後她轉回來,臉上是若晴認識的那個表情。專業的、穩定的、已經消化過了的。

「我去跟其他人說。」她走出去了。

若晴一個人站在床邊。柚子從床底下走出來,跳上床,在方太太的腳邊蜷了下來。牠嗅了嗅老人的手,然後把頭放下,閉上眼睛。

貓知道的。若晴想。牠們總是知道的。


中午。

若晴在頂樓把方太太的薄毯子蓋在她身上。沒有更好的辦法。天氣很熱,陳玉華說不能拖太久。但也不能就這樣放著。

小安在頂樓找到了一塊乾淨的白布,是從曬衣架上取下來的舊床單。他們把床單蓋在方太太身上,從頭到腳。

若晴在床單的邊緣壓了一本書,防止風吹開。是陳玉華書架上的一本護理學教科書。封面有點翹,邊角被水氣浸軟了。

阿國站在旁邊。他用左手敬了一個禮。右手抬不了那麼高了,只抬到胸口的位置就停了。但那個動作的意思是完整的。


下午一點。

聲音從巷口的方向傳來。

不是水聲。不是風聲。是引擎聲。小型的、嗡嗡的、像割草機一樣的。越來越近。

小安第一個衝到窗邊。「有船!」

若晴跑到他旁邊往下看。

巷口的轉角處,一艘橘色的橡皮艇正緩緩駛進來。不大,大概能坐六七個人。船尾掛著一台小型舷外機,馬達轉動的聲音在建築物之間來回反彈。

船上有三個人。穿著螢光橘色的背心,頭上戴著安全帽。不是軍方。背心上印著字,若晴瞇著眼看了好一會兒才看清。

「宜蘭海岸巡防志工隊」。

不是國軍。不是消防。是民間的人。帶著自家的橡皮艇,從宜蘭沿著海岸線繞進來的。

橡皮艇靠到三樓窗邊。一個曬得很黑的中年男人把繩子拋上來,阿國用左手接住,在窗框上繞了兩圈。

「裡面有幾個人?」男人喊。

「九個。」若晴從窗口探出頭。「其中一個人手臂受傷需要醫療。還有一個五歲的小孩。」

「一趟載不完。我先帶傷患和小孩走,再回來接。」男人抬頭看了看她,臉上的表情在烈日下看不太清楚,但語氣是穩的,像在做一件已經做了很多次的事。「你們撐了幾天?」

「七天。」

男人安靜了一秒。

「辛苦了。」

兩個字。若晴的眼眶熱了。不是因為終於被救了。是因為有人從外面來了,看到了她們還在這裡,然後說了「辛苦了」。很簡單的兩個字。但在七天之後,它的重量像一整座山。


撤離花了大約四十分鐘。

橡皮艇一次載不了所有人。第一趟帶走了小雨一家三口和小安。小安的腿還軟,走路搖搖晃晃,是阿國用左手扶著他下到三樓窗口,再由船上的志工接手把他拉上艇。小雨被她爸爸抱在懷裡,整個過程一聲都沒有出。她趴在爸爸的肩膀上,眼睛睜得很大,看著從三樓窗戶到水面之間的距離。

第二趟帶走了阿國、陳玉華和佩琪。阿國上船的時候,志工看了一眼他右臂的紗布。「傷口?」「碰到汙水了。」「上船。我們那邊有醫療站。」簡短的對話。沒有多餘的問題。

第三趟。回來接若晴和柚子。

小安上船之前回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若晴知道他想說什麼。他想說謝謝。但十九歲的男生在這種時候說不出那兩個字。

她對他點了點頭。意思是:不用說。

佩琪上船的時候停在窗口。她看了若晴一眼,欲言又止。

「去吧。」若晴說。

佩琪的手指在窗框上握了一下。「志偉……如果你碰到他的話。」

「我會跟他說你沒事。」

佩琪點頭。翻過窗框,踩上橡皮艇。她轉過身坐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比七天前她出現在四樓走廊裡的時候穩了很多。不再是那個蜷縮著不說話的人了。她是一個決定留下來的人。決定本身改變了她。

橡皮艇離開了。第三趟還需要十五分鐘。

若晴站在五樓的房間裡。所有人都走了。十二坪的空間空了下來。

牆角的空水瓶還在。流理台上的瓦斯爐還在。地板上的毛巾和衣物還在。頂樓的雨水收集裝置還在,整理箱裡有半箱不需要再喝的水。

方太太蓋著白色床單,躺在若晴的床上。

若晴站在床邊。

「方太太。」她說。「會有人來接您的。我會跟他們說您在這裡。」

白色的床單在窗口吹進來的風裡微微起伏。

她轉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最後一眼。十二坪。七天。十一個人。一隻貓。

她關上門。

柚子在她懷裡喵了一聲。牠瘦了很多。肋骨的輪廓能摸到了。但體溫是溫的。心跳是穩的。呼嚕聲在她的手肘彎裡嗡嗡地震。

她抱著柚子走下樓梯。三樓。水退到了小腿的高度。志工從窗口伸手接過柚子,放進一個防水袋裡,只露出頭。柚子的耳朵轉了轉,沒有掙扎。

若晴從窗口跨上橡皮艇。腳踩在橡膠底板上的感覺很奇怪。軟的。彈的。在水面上微微搖晃。七天以來她第一次離開那棟大樓。

志工發動引擎。橡皮艇開始在巷子裡緩緩前進。


兩邊是建築物的牆壁。從三樓的高度往下看和從水面上往上看是完全不同的視角。若晴坐在艇上,眼睛的高度跟一樓的天花板差不多。她第一次從這個角度看到自己住了三年的巷子。

一樓的招牌全毀了。鐵捲門變形、歪斜,有的被水沖開了,裡面是一片渾濁的黑暗。牆壁上的水漬線清楚地標示著水曾經到過的最高位置,大約在二樓窗戶的中間。水漬線以下的牆面覆蓋著一層灰褐色的淤泥,上面嵌著碎葉、塑膠片、不明的纖維。

空氣裡的味道在開闊的水面上稀釋了一些,但仍然在。泥、鏽、腐敗的甜膩。是這座城市的新氣味。可能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不會完全散去。

橡皮艇轉出巷口,進入南京東路。

馬路變成了一條寬闊的河。紅綠燈的柱子露出水面,信號燈的位置還在發出呆滯的紅光。若晴愣了一下。有電?不。那不是信號燈。是太陽光照在反光片上的折射。

路中間有一輛公車。只露出車頂和車頂上的廣告。廣告是某個手搖飲品牌的夏季新品。一個穿白色洋裝的女生對著鏡頭微笑,手裡舉著一杯顏色很鮮豔的東西。

橡皮艇從公車旁邊駛過。女生的微笑在水面的波紋裡碎了又聚。


她看到了。

在遼寧街和巷子的交叉口。橡皮艇轉彎的時候。

那棟大樓。五層。二樓的窗戶。

字條還在。

白色的紙。紅色的字。口紅寫的。邊角翹了更多了。受潮嚴重,紙的下半截幾乎透明了,字跡暈開成一團模糊的粉紅。但前面幾個字還看得見。

「裡面有三……」

後面的字融在水氣裡了。

窗戶關著。窗簾跟上次一樣拉了一半。

若晴盯著那扇窗戶。橡皮艇在水面上滑行,距離在拉遠。十公尺。十五公尺。二十公尺。窗戶越來越小。

她張了張嘴。想跟開船的志工說什麼。手指碰了一下他的肩膀,又收回來了。

志工回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若晴看著那扇窗戶。字條。紅色的字在陽光下比夜裡更刺眼。

「那邊……」她的聲音卡在喉嚨裡。說什麼?那裡面有人?有過人?現在還有嗎?如果她說了,志工會停下來,會去看。如果打開窗戶,裡面是空的,就只是虛驚。如果裡面不是空的。

「那棟大樓二樓的窗戶上有字條。」她說。「口紅寫的。寫著裡面有三個人。」

志工順著她的手看過去。他的表情沒有變化。專業的、見過太多了的那種。他從背心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和一張溼了半截的紙,寫了幾個字。地址。樓層。「字條」。

「我記下來了。後面的船會去看。」他把紙塞回口袋。

若晴點頭。

橡皮艇繼續往前開。水面上的馬達聲嗡嗡地響。

那扇窗戶消失在轉角後面了。

若晴低下頭。柚子在防水袋裡露出一顆橘色的頭,耳朵轉了轉,用鼻子蹭了一下她的手指。

她把手放在柚子的頭上。感覺到底下細小的震動。呼嚕聲。


橡皮艇駛出巷口,匯入更大的水面。視野一下打開了。

太陽很高。水面上到處都是船。橡皮艇、充氣船、甚至有人划著被當成小船的浴缸。遠處有直升機的聲音,不止一架。天空中有兩個黑點在不同方向盤旋。

岸邊,或者說水面和乾地的交界線上,有人在忙。穿著橘色背心的、穿著軍綠色的、穿著便服的。有人在搬東西,有人在喊話,有人在拍照。

若晴坐在橡皮艇上。柚子在她懷裡。風從水面上吹來,帶著泥和鏽和遠處什麼東西燒焦的味道。

她回頭看了一眼她來的方向。巷子已經看不見了。被水和建築物的輪廓遮住了。那棟五層樓的老公寓,頂樓加蓋的鐵皮屋頂,在一群灰色的屋頂之間已經分不出來了。

方太太還在裡面。蓋著白色的床單。旁邊放著一本護理學教科書。

若晴閉上眼睛。

七天。

從第一天下午三點十七分手機震了一下開始,到現在。一百六十八個小時。她在一棟五層樓的公寓頂樓,跟十個原本不認識的人和一隻貓,度過了這一百六十八個小時。

她列了很多清單。算了很多數字。做了很多決定。有的對了,有的她不知道對不對。

第三天夜裡,一個聲音在水面上消失了。她站在窗邊,沒有下去。第五天,一張口紅寫的字條貼在窗戶上,她看了很久,然後走了。昨天夜裡,一個老人對她說「水留給年輕人」,她找不到反駁的理由。一個帶著物資的人選擇離開,她只說了一句:公共的留下。

這些事會跟著她。很長很長的時間。也許永遠。

她睜開眼。

太陽照在水面上。城市的輪廓在遠處的光裡變成了一片剪影。有些建築物的高樓層已經有人在窗邊揮手。有些窗戶是暗的。

橡皮艇的引擎聲穩定地嗡嗡響著。柚子的呼嚕聲在她的手肘彎裡嗡嗡響著。兩種嗡嗡聲疊在一起,像一首歌的開頭。

她活下來了。

不是所有人都活下來了。但她活下來了。帶著柚子。帶著那些清單裝不下的東西。

七天前她覺得世界只要能列成清單就沒有那麼可怕。

現在她知道了。有些東西列不進清單裡。列不進去的那些,才是真正重要的。

橡皮艇在水面上滑行。朝著岸的方向。朝著乾燥的、堅實的、還存在的地面。

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鏽的味道。也帶著一點什麼別的。遠的。淡的。

像是雨停了以後空氣裡那種洗過的清涼。


三天後。一支民間搜救隊在信義區四獸山步道入口附近,發現兩名男性生還者。其中一人嚴重脫水但意識清醒,另一人左腳踝骨折。兩人被送往三軍總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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