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寫給你 第十集

第二次寫給你 第十集 Hello Kitty 餐廳打烊後，整間店終於安靜下來。 白天那種甜得到冒泡的粉紅氣氛， 到深夜反而變得有點膩。 不過牆上的 Kitty 掛鐘還是笑得很燦爛。 老闆把鐵門拉下一半，拍拍手。 「來來來，先不要收了，過來吃東西。」 男孩正把吧台上的杯子一只只倒扣晾乾。 「今天還有宵夜？」 「什麼叫今天還有宵夜，」老闆白了他一眼， 「你在這裡坐牢，還挑啊？」 伊婷從廚房探出頭，手上端著一大盤炒麵，忍著笑說： 「那你可以不要吃啊。」 「我又沒說不要吃。」 男孩把最後一只杯子放好，走過去在吧台旁坐下來。 老闆把三雙免洗筷往桌上一丟，自己先坐下來，神情難得有點認真。 「先吃，邊吃邊講。」他拿起桌上的活動單晃了晃，「下禮拜天，我們店要辦活動。」 男孩扒了兩口炒麵，含糊地問： 「什麼活動？」 「限量 Kitty 人偶日。」 老闆把那張印得花花綠綠的宣傳單攤在吧台上，一臉得意。 「只要點指定套餐，前一百組客人就送限定款 Kitty 人偶。獨家，限定，送完就沒了。怎樣，厲害吧？」 宣傳單上那隻穿著小洋裝、臉圓得過分可愛的 Kitty，正對著自己咧嘴笑。 「這看起來就很麻煩。」 「廢話，」老闆立刻點頭， 「當然麻煩。越麻煩才越有人來。」 伊婷坐在旁邊，用筷子把炒麵夾得很整齊，又把筷子在碗沿上輕輕對齊了一下，小聲補了一句： 「而且一定會有很多小朋友。」 「不只小朋友，」 老闆伸出手指頭一根一根數， 「親子客、情侶、拍照的、插隊的、問可不可以多拿一隻的、嫌為什麼只有一百隻的，通通會來。到時候門口要排隊，裡面要控人，外場、吧台、櫃台哪裡都會炸。」 「那你還辦？」 「你這不是廢話嗎？」 老闆拍了拍桌子。 「活動不辦，人怎麼進來？人不進來，我怎麼賺錢？」 男孩點點頭。 「有道理。那如果店真的炸了，你打算怎麼辦？」 「所以才要討論啊。」 老闆一副「你終於講到重點」的表情， 把宣傳單往兩人面前又推近一點。 「伊婷，妳那天前場先負責發號碼牌跟人偶兌換，嘴巴甜一點，手腳快一點，盡量不要讓家長有機會發作。子雲，你顧外場跟補位，哪裡炸了你就去哪裡救火。」 男孩嘴角動了一下。 「你講得好像我是消防員。」 「你不是嗎？」老闆瞇起眼睛看著他，「上次店裡被砸成那樣你都能活著走出來，這點場面算什麼。」 「那不一樣吧。」 男孩繼續吃麵，「而且那次我差點被打死。」 「但你現在不是還好好坐在這裡吃炒麵？」老闆哼了一聲，隨即又轉頭去看伊婷。 「妳到時候站前面沒問題吧？」 伊婷停了一下，才點點頭。 「……應該可以。」 老闆沒多想，已經開始在紙上寫流程。 「好，那門口隊伍先從外面牆邊繞，進店先點餐、再領號碼牌。人偶我放櫃台下面，免得有人偷摸。還有……」老闆說話時雙手一直插在圍裙口袋裡，說到激動處才抽出一隻手來比劃。 話講到一半，他突然像想到什麼似地站起來。 「不行，我還是先去看一下庫存。」 他把筷子往紙碗上一擱，抓起手機就往櫃台那頭走。 「你們先吃，我去確認一下明天要不要再多叫幾箱杯墊來。」 「你不是在討論下禮拜的事嗎？」男孩抬頭問。 「做生意哪有分明天還是下禮拜，想起來就要先做。」老闆丟下這句，邊碎念邊走遠了。 吧台旁一下安靜不少。 只剩牆上掛鐘規律的走動聲。 男孩看著那張活動單。 「天啊，那天我們兩個一定會忙得像陀螺。」 伊婷本來正吃麵，聽到這句，手上的筷子頓了一下。 「到時候前面、後面都會缺人，感覺誰都跑不掉。」 伊婷沒接話，過了兩秒才淡淡地說： 「我那天不是不想去市場。」 男孩看她，把宣傳單不經意地折了一下。 「唔？」 伊婷沒有看他，只是盯著自己碗裡那點快冷掉的炒麵，袖口被她拉下來蓋住了手，只有指尖露在外面握著筷子。 「我那天不是不想去市場。」 「哪天？呃……好的……」男孩一臉茫然。 「只是那種地方……人一多、聲音一亂，我就會很不舒服。」 「待久了，會有點喘不過氣。」 男孩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他低低喔了一聲。 「喔，難怪。」 他把手裡那張宣傳單又摺了一道，語氣還是平平的。 「我那天還以為妳這個小公主，是嫌市場味道重。」 伊婷瞪了他一眼。 「你亂講！我什麼時候是小公主？」 她皺了皺鼻子，小聲補了一句： 「你才是笨笨呆頭鵝……」 男孩沒聽清。 「什麼？」 「沒什麼。」伊婷目光移開，若無其事地夾了一口麵進嘴裡。 男孩沒再追問，拿起筷子繼續吃麵。 他像順口似地說： 「那天真的太擠的話，妳就退後面一點。」 「前面我來就好了。」 伊婷沒有馬上回答。 她吃了一小口已經有些冷掉的炒麵，才應了一聲： 「嗯。」 老闆走回來，一屁股坐回原位，狐疑地看了兩人一眼。 「你們剛剛在講什麼？」 「沒什麼。」男孩和伊婷幾乎同時開口。 老闆眯起眼，來回看了他們兩眼。 「最好是。」 他哼了一聲，把手機往桌上一丟，又開始碎念。 「一百隻人偶、一百組套餐、一百個客人發脾氣，我到底為什麼每次都要把自己搞成這樣……」 男孩沒再說話。 伊婷也只是把碗裡最後那幾口麵慢慢吃完。 整間店又回到剛剛那種打烊後的安靜裡。 牆上的 Kitty 還是在笑，像完全不知道下個星期天，這裡會亂成什麼樣子。 （待續） #第二次寫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