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漱石,一位明治至大正時期的日本大作家,相信是個日本文學史上眾人不陌生的名字,甚至在舊版日幣一千元上還印有夏目漱石的頭像,被親切稱為「國民作家」。「今夜は月が綺麗ですね。(今晚的月色真美)」將直接大膽的「我愛你」翻譯為婉轉浪漫的月光,應該是許多人對夏目漱石的第一印象。這個典故,也出現在許多動漫作品中,如《月色真美》、《聲之形》,都有提及這個詩情畫意的告白。

《草枕》簡介:
作者以第一人稱「我」的視角進行書寫。「我」是一位畫家,為逃避煩惱與人情糾葛,決定走入深山,開始一場行旅於自然之間的「非人情」之旅。在旅途中,他透過詩與文章記錄植物景觀、碰見的人們與人生所感。「我」投宿了一家溫泉旅館,並遇見了傳說中的神秘女子那美,這名畫家透過藝術家特有的視角進行觀察,將她的朦朧形象、故事視為藝術品般欣賞,試圖捕捉幻影般的美感,探索藝術的境界與自己的內心。
心得:
人世難居而又不可遷離。
是夏目漱石在第一章中寫下的。這讓我想到屈原,投下汨羅江之前的屈原大概也是懷著這種心情離開人世的吧。也許,現在的我們也或多或少懷著這樣的心態活著,面對俗世,「難居」仍在,兩千年來的沉悶依舊,無論屈原、我們、或是成千上萬的文人們都逃不開人世的枷鎖,苟活在俗塵中,「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裡。」於是夏目漱石才決定獨旅,「把無常的身子寄託在秋露淒冷、春靄融合、晚炊飄渺、人煙青青的廣大空間。」沉默、沉醉、沉睡。
悠揚的趕馬歌在春天的空山裏迴響,驚破行旅之人的夢境。
多麼寂靜的春山。以動襯靜的手法,讓我想起「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的氛圍。原本帶著神秘,甚至詭異、危險的山林,在「悠揚」與「夢境」的形塑下顯得悠然自在,於是「我」開始恍惚,「採擷自然之色溶於夢幻之境,截宇宙之實化入雲霞之鄉。」一種俯仰天地間的浩然之氣油然而生,浪漫的自然元素融入「夢」的虛幻,彷彿形成一幅充滿繽紛色彩的天際圖,截圖下春天的氣息。

它是橫貫空中的彩虹,漂浮野外的雲霞,閃著露珠光輝的蛛網。
夏目漱石是這麼描寫人之間的緣份的,「因果的細絲」纏繞、具象於筆下,變成細膩美好的文字紀實,他讓我看見「緣份」一詞的書寫能夠如此溫柔、如此動人。
那豔麗的織物往還於蒼茫的夕暮之中,正向著幽闃、遼遠的境界消隱而去,宛若燦爛的春星,墜入黎明前紫色的蒼穹。
神秘的、在他人口中充滿不詳氛圍的女子,在夏目漱石筆下卻成為美麗的倩影,所謂的謠言,沒有掩蓋神秘女子的朦朧美感,反而讓瀟瀟細雨下的她更顯夢幻。「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妳。」寫的或許也是相似於這種煙雨迷濛間的情愫吧!
看著看著,一團紅色的東西啪地落到水面。在這沉靜的春天,動著的只有這樣一朵花兒......又是一大朵像塗著血的靈魂一般落下來。又落下來一朵。......我想以她的臉龐為依據畫一美女浮在茶花蕩漾的水面上,她身上再畫幾朵飄落的茶花。我要表達一種茶花永逝不盡,那女子永浮不沉的意境。
血紅的茶花落在水面,讓夏目漱石想起神秘的女子。這段話,用文字裝載了自然,也描繪出一幅美麗女子的圖像,就像晏殊的詞《破陣子》:「湖上西風斜日,荷花落盡紅英。」花落入水中的美,在文人筆下被精準捕捉,被水托住的落英,在倒影之上繼續繽紛,隨著水的流動形成動態的美,令人癡迷陶醉。

我來到無名的山鄉,將五尺瘦軀埋藏在春意闌珊的景色裏,我身上纔會具有真正藝術家的氣質。
夏目漱石的文字,總是在字裡行間繪出一抹又一抹顏色,文學和藝術之美,在《草枕》中不斷雜揉、合而為一。在思忖何為藝術的同時,也在用生命與文字實踐一種高雅的氣質,使他的文學像是一幅色調柔和的粉彩畫,充滿日式的溫馨和風,讓讀者在閱讀的同時,構築出「我」眼前的世界,一同逃離到春色裡,與陶淵明、王維為友,逍遙於蒼翠山林獨有的雅興。
2026.05.08 煦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