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夔是七人第四,正處核心地位。
夔,就是當年被黃帝剝皮做成戰鼓,用來對抗蚩尤的神獸,讀做「揆」。先秦古籍《山海經》說夔如牛,東漢名著《說文解字》說夔如龍。
你要不要猜猜何夔是哪一種?
何夔,字叔龍。順便一提,趙雲字子龍。
雲從龍是易經說法,所以趙雲他們家是易學士人。《說文解字》則是儒家經典。
何夔祖上何熙是戰過烏丸跟南匈奴的車騎將軍,他的叔叔何衡則是黨人。也因此,導致他們陳郡何家的男性幾乎皆被連坐黨錮。
不能當官的意思。
何夔幼年喪父,與母親跟哥哥同住,以孝順友愛著稱,人又長得高大英俊……這種是會被舉薦的模板,但何夔沒當過官。
所以裴松之才註了那條他們家被黨錮過。
本來,黨人在董卓入京後,會得到一次平反的機會。但何夔卻進行了逃難。
那個,董卓之亂時,陳王劉寵帶兵來到何夔老家陽夏駐紮,所謂的陳郡,其實就是陳國收掉之後的名稱。
看來跟徐弈一樣,又是有什麼不能說的逃難原因。
何夔選擇往袁術那邊避難。那反正局勢也崩了,袁術自是不排斥找黨人來上班。但何夔不想給袁術打工,袁術也不讓他離開壽春。
一直等到建安二年……
前一年,劉備被呂布趕出徐州,為曹操所收。
建安二年,志得意滿的曹操前往宛城接收張繡勢力,打出了知名的「一砲害三賢」。
正打算稱帝的袁術看看是個機會,就出兵往豫州兗州進攻,目標是壽春西邊的陳郡蘄陽。
以前沒注意,這其實是袁術與曹操的關鍵之戰。沒能注意就是蘄陽這個地名。
蘄陽不見於後漢郡國志,意思是它很小,是一個可能類似「當陽」(長坂坡)的地名。
這場「蘄陽之役」,簡單說,就是袁術進攻陳國,殺死陳王,引動了曹操的反擊。
曹操也不是什麼多愛護漢室宗親,基本上,陳國就是許昌的東南屏障。
這一戰,曹操若敗,則建安朝廷必亡。
局勢上有兩說,我們採何夔傳的說法來解讀。
就是曹操抵達後並不急於發起挑戰,而是選擇固守蘄陽。
袁術這邊則想,何夔是陳國名士,或許可以叫他去策反百姓。
何夔引用了柳下惠的名言回復:「吾聞伐國不問仁人,斯言何為至於我哉!」
林北仁人啦,哪有叫我去討伐我的故國,吃大便。
說完何夔就逃進了山裡,袁術也只好放棄。
那不久後樂進跟于禁就展開了反擊,曹操軍大獲全勝,袁術撤退,也沒有去追殺何夔。
陳壽認為,那是因為袁術跟何夔其實算是遠親。
這場仗九月開打,九月打完。聽聞故鄉被漢室收復,何夔也打算重返故里。
但因為怕遭到袁術迫害,一路走走停停,也是花了一年才回到家。嗯?那陳壽在講甚麼幹話?其實這是個小伏筆。
那為啥又要強調花了一年?因為這一年曹操很忙。先是回西邊找張繡復仇就花了七個月,同時東邊夏侯惇跟劉備迎戰呂布則是不怎麼順利。
收拾完張繡,曹操很快就又開拔決戰呂布。不到三個月,解決了呂奉先。
呂布比較菜?不是,因為張繡背後有劉表支持,袁紹那邊又放出風聲打算襲擊許昌,所以整個宛城平定戰相對麻煩。
東征呂布的話,只要牽制住袁術就沒問題了。
也就在曹操解除了東西之患,只剩南北袁氏的時候,才徵召了何夔。
下一步該怎麼做?曹操問何夔,我們打聽到袁術的陣營出了變亂,你覺得可信嗎?
何夔表示:一個無道之君,連親戚都會叛離他,何況是他的員工?
小伏筆就是為了這個而已啦。
不過,曹操也不是甚麼好相處的主。這邊提到,曹操對下屬很嚴苛,一些公事處理不當,往往抓起來就杖責數十。
何夔也有自己的過牆梯,對外不經意透露,自己身上帶著毒藥。如果曹孟德要請他吃棍子?他就先服毒!
OK,曹操自然不會對他下手,但一年後,就叫何夔跟陳群一樣出去當外派縣令了。
陳壽是這樣寫,裴松之就多註了一筆。那是因為劉備叛變了。
劉玄德的魅力,在這裡也得到一解:講白了,劉備是「州級名士」。
所以,曹操派出了許多地方級名士,去安撫百姓。
工三小朋友?嗯,就是說劉備經歷這些年,在徐州是百萬網紅一枚。
而曹操這邊選擇派出許多十萬級的網紅,去洗一些跟劉備不同的論述。
陳群那是一個不爽,給他時間跟舞台,他可不覺得自己會輸給劉備。(後來見仁見智啦)
何夔倒是沒甚麼怨言,認真勤懇,很快就升為「長廣太守」。
太守就太守,加地名幹嗎?又不是甚麼大郡。
因為,這裡有個名人,管承。又是一個五子良將成名作的賊帥。
其實那就表示,管承在青徐之間的作亂,很是嚴重。
雖然曹操到建安十一年,平定河北之後才對管承用重兵,不過在官渡之戰期間,管承就頗是禍害。
當時只要青徐有人叛曹,青州刺史袁譚就會馬上派人去給他們封官職。
管承被何夔派人說服,所以實力未損後來還能再戰。此外,何夔還跟張遼合兵,打敗了一個叫「從錢」的。又以離間計,解散了另一個賊帥王營的團夥。
這邊連下三城,封賞還沒來,新科律令反而到了。
何夔一看不妥,連忙上書曹操把新律法擋回去:沿海地帶正在跟敵人搶地盤,這時候就要像劉邦用簡易的約法三章,不能以國家中央標準的方式治理。
曹操同意了何夔的做法,表示願意給這邊三年的時間。並且將何夔召還。
開玩笑,能戰有謀,這個怎樣都要帶回來當參謀。
不過何夔一走,袁紹他們的海賊軍又蠢蠢欲動,說不得,只能請何夔再次出馬。
這次何老師則是搭配夏侯淵,不但平服諸城,更拉出了不少糧草支援官渡前線。
好像在說英雄故事一樣?要翻的東西馬上就會出來啦。
第一,何夔當時是跟陳群一起出發的,同梯。
第二,何夔平服的地區,當地名士即是魏書十一那些人:這些人,更親陳群。
第三,何夔結束山東之行回丞相府,擔任的便是丞相東曹掾。東曹上司,在崔琰毛玠等人之上。
重點是,何夔便是擬定當時東曹掾選拔人才標準的那個人。
於是我懷疑一件事:如果沒有何夔,陳群也許不會另尋出路。
要再次注意的是,陳群跟魏書十一那些人,基本支持曹丕。何夔為首的東曹,則是表示中立。
事實上,陳壽雖然沒說,但崔琰等人應該都是何夔引進的。
而一開始就跟丁儀衝突的人,正是何夔何叔龍。
大概是這樣的故事,東曹派以能幹正直起家,讚。
但這份正直,一開始排擠了陳群,導致陳群另起爐灶,造了曹丕。
這份正直,同樣侵犯了以文才為主的丁儀派系。
能幹正直錯了嗎?其實毛玠的故事我就該看出端倪了。
世人大眾皆以你為表率,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我是不是前幾天才說過這句話?
即使你做的都是正確的事,產生排擠效應也是必然的結果。
東曹派已經把自己當作國家的救星,民族的燈塔,眼裡一顆屎都容不下……剛好徐弈傳也說了,不要說其他人,主子曹操都會受不了。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何夔跟陳群本來就是一夥?
讓我們把何夔傳說完,直接來到曹丕成為魏王太子的時候。
山東名士的涼茂當曹丕的太傅,何夔則是少傅。同樣是師傅,一主一從,誰才是曹丕一路的戰友?
欸不是,這應該是曹操分派的吧?
沒事,涼茂不久過世,何夔轉正,要求曹丕每次會面,服儀行為一定要合乎禮節。
又之後,何夔被調任九卿太僕,曹丕表示應該要送別老師。
何夔說不用,曹丕又手書再請,何夔依然拒絕。
二請即止,現在看得懂這個了。
當然,正面是說何夔一直維持著剛正不阿的態度,但其實也看得出,曹丕跟東曹是「有敬無親」。
這些代表著曹操自年少起那份相信應行正道的態度,以及那份威信的東曹官員故事,還有一兩篇要走。
不知道還會揭露一些甚麼樣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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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光榮三國志到一個程度,年紀,都會想「自己如果在三國,大概會是怎麼樣的人物」吧?
智力型還是武力型?政治型還是魅力型?
一般不會認為自己蠢如劉禪,也不會認為自己猛如呂布吧?
最近慢慢在看魏書十二的過程中,突然覺得,啊,我可能是像他們這種人。
學生時代,其實我常常被選為班級三大幹部之一。學期初選的那種。學期中或同班一年後,大部分的人不會選我。
因為我是個機掰人。
一開始會被選中,撇開長得不錯討老師喜歡那種,我也不是那種。基本上我想性格方面都有一個特質。
天生的守規矩。不是守老師的規矩也不是學校的,那都要透過時間去觀察。
而且不是自己守,是那種相信世界就應該按照這個規矩行進的人。
放在三國就是所謂的「大義」。
他們不是覺得漢朝好,漢獻帝好,曹操好,或是劉備好,甚至哪一本書寫的就是對。
他們的心裡都有一個大義,以此作行為準則,更規勸他人遵從。
這種一律都是機掰人。
換個角度說,則是「情理法」以理為尊,沒錯,不是法。
我們完全相信理在法上。
就是說雖然寫完了,我還是在想徐弈啦何夔啦,到底在躲什麼?又為什麼不論如何,最終都能成為曹操威權的執行者。
這則是為什麼要寫出來,不是自己想想笑笑就算了,像徐弈何夔這種有啥好吹,至少也要像樊稠吧?
言歸正傳,我們這種機掰人生存在世上最危險的部分,不是會長成草,而是會成為威權的劊子手。
有些人知道,我以前當過編輯。編輯是一種內容包山包海的工作,現在網路很發達你隨便也可以找到一些甘苦談。
而這份工作的最基本,一切的開端,其實是簽約。
你要如何跟一個作者訂下契約?
上帝是不會跟你打契約的,只有魔鬼才會。
魔鬼會說得一副這契約多好多棒,對你多麼有利,你將得到一切,得到所有。
嘛,實際上就是花個兩三萬,要你把實體版權電子版權改編權林林總總的權利都賣給我。
今天書受歡迎,作者就會得到名,得到利,得到分潤。
不過大多數的作者,就是拿到那兩三萬而已。你所收集的資料,學習的一切,焚膏繼晷的寫稿,日以繼夜的修改,就值這兩三萬。
市場便是如此,誰也怪不了誰。覺得不划算一律建議去搬磚頭。
簽約的時候說得你是曠世奇才,賣不好的時候將你棄如敝屣。如果你想要拿回權利?基本是沒門,編輯就要負責給你堵上門。
要是心裡覺得這樣的運作有問題,編輯是當不下去的。
可笑的是,編輯的薪水基本上也是差不多爛。
我尊重懷抱熱情從事這份工作的人,不過老實說我到後面只會發現,自己不過是資本主義的走狗,在幫忙剝削著同樣底層的人們。
在發現之前呢?很難一言以蔽之。總之我有一整套說服自己的邏輯,這麼做是對的,是雙贏的,對大家都好的。
那麼,為什麼我能醒悟過來呢?
說戲劇也就是爛大街的橋段了,當你手上沾滿了鮮血,老闆卻連骨頭都不分給你的時候,就是醒來的點囉。
所以今天與其說在教像徐弈何夔一樣的人醒悟過來?不,我根本是在提醒威權者記得要讓雞犬升天才會變鷹犬。
還好這裡應該不會有什麼威權者大老闆來看。
總之,想通這部分,我才略略明白陳壽為什麼要從「崔琰跟毛玠」開始寫。
崔琰的下場那可比我激烈多了,直接就被威權者抓起來殺掉了。明明他是那麼正直而且優秀。
最後想說一下,如果我不是這年紀,我的結尾可能會是「選擇正確的君主」很重要。
不過說真的,人生在世哪這麼好選擇老闆,大家出來上班不過就是混口飯吃。
但即使你必須開槍,也能抬高槍口一公分。
那才是「大義」真正應該執行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