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禪修營,我看見了三個自己
這個三月,我北上馬來西亞怡保,去參加禪修營。跟以往不同的是,因爲適逢大馬重要節慶與學校假期,我的家鄉佛友們都沒有參與。害怕獨自一人的我,内心浮現一絲念頭,想説不然我也不去了?
可是,後來又想了一下,這或許就是給我機會,練習以後的出家生活。有一天,我必然會面對,需要獨自一人搭巴士往返目的地的情境。感謝宇宙的安排。在我願意嘗試一個人出發的時候,主辦單位給了我一位陌生師姐的電話。於是,這趟旅程,我們作伴同行。
在怡保禪修營結束後,我跟師父到吉隆坡道場住幾天,寫了三篇心得貼文。把它們串聯起來的話,好像就是一場,重新看見自己的過程。看見那個自我懷疑的自己,那個一直尋找安全感的自己,還有那個長久自卑的自己。
原來我真的可以
這是一個特別的歷程。之所以願意長途跋涉,從家鄉到怡保,就是為了再見Sivali 尊者一面,許下內心唯一的心願。Sivali 尊者好像看透一切,給了我以下這段啟發。
話說,這一天我們課程來到尾聲,便走出禪堂,來到尊者座下做功課。在離開之前,大家打算來一張合照。
就如照片中看到的,男生需要站在座台上。我第一個反應是:「我覺得我不可以。」
於是,看著所有男生一個接一個站了上去,唯獨我還站在原地。突然人群裡,聽到有人說:「你坐下來,就能站上來的。」
我就覺得,好吧,不妨試試。啊,我才發現原來我的高度可以坐得到,然後順利站在座台上。真的那麼容易哦!開心到說出口:「原來我可以哦!」
人生就是這樣的一個過程,同一個模式:一面自我懷疑,一面願意嘗試;最後很開心地對自己說:「原來我可以哦!」
這就是Sivali 尊者,針對我的心願,給我的啟發。我這麽相信著。

原來善意一直都在
這是第二個特別的歷程,源自一雙承載著善意的拖鞋。
話說,我的這雙拖鞋太普遍了。在禪修營,為了避免被他人穿走,於是用繩子在鞋子上打結,做個記號。

在禪修營結束的隔天,我們搭火車,從怡保到吉隆坡。在火車站,突然一位女士走過來詢問我,道場在哪裡,有意供養我一雙鞋子。她以為我的鞋子壞了,所以才在鞋子上打結。
最後這誤會解開了,可是我心裡卻笑得暖。她的善意,幫助我種下信心的種子。想起師父說的,我們出家人吃的是佛陀的飯。佛陀一根毛的福報,是地球上所有出家人都用之不盡的。只要是我們需要的,只要不是自己的惡業,就不用怕餓死。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原來一雙新拖鞋是我需要的。可是,一切都發生得剛剛好,在最適合的時候發生。
在吉隆坡的最後一天,我們去爬山,談起我腳底下這雙鞋,大家才大力建議我,要去買一雙新鞋子了。把拖鞋反過來一看,幾乎沒有花紋,我還一直把自己放在危險裡行走著。

這雙鞋是我在2016年買的。是父親病逝的那一年。當時他看到這雙鞋,就站起身試穿。回想起來,他好像在為我測試人生這條路,確定我可以安全舒適地繼續走下去。
過了十年,我依然會感傷,依然會落淚。想起年輕時,有一次父親載我去巴士站。遇到一個陌生人,問父親我是做什麼的。也許,父親不確定我是做什麼的吧。他就對那個陌生人說:「做什麼都可以啦,只要不是去做壞事就好。」
如今,我將要為自己展開新的人生路,吃佛陀的飯。那也許是父親從未測試過安全的路。而這雙鞋,也真的需要丟了。需要換上一雙,父親從未測試過的鞋子。
承載善意的鞋子,早已把善意種在我的心裡。鞋子只是載具,是我需要學習放下的。
原來我就是愛
這是第三個特別的經歷,跟海浪和海洋有關。
我一直卡在心裡,無法流暢寫出來。因為覺得自己還無法透徹了解海洋,也就是本源自性。
話說在禪修營,有一次傍晚上完課,準備回宿舍。在宿舍樓下,遇到一個師姐,突然很大聲問我:「你為什麼那麼瘦?」
我就隨便解釋說,是小時候生病,現在沒事了。可是她還是不願意釋懷,繼續追問:「你幾公斤?50公斤?60公斤?」
我點了點頭,然後快步衝向宿舍的方向。上了樓梯,望著照片中的這個風景,我停下腳步,眼淚已在眼角。
這時候,我在心裡問自己:「如果是Sunita尊者,他會怎麼做呢?」
Sunita 是師父給我的法名。在古印度時代,Sunita做最卑賤的掃糞工作。因此像我一樣,心裡一直很自卑。可是佛陀接納他出家。他不去跟別人比較,也不去理會別人的瞧不起,一直謙卑修行,最後成為其中一位阿羅漢。
也許,是因為憶念Sunita 尊者的美德。那一刻,我想起師父曾經教過的,海浪和海洋。
我在心裡掀起的情緒和想法,都是海浪。那位師姐的不停追問,也是我內心的海浪。她在意我那麼瘦,其實也在我內心發生。這是其中一個浪,在意自己為何那麼瘦的海浪。
當我沒有覺察到那是海浪,就會習慣性,用一個浪解決另一個浪。比如,會一直在心裡反复嫌棄自己瘦很有問題。因為自己的嫌棄,我曾經留下許多眼淚,也為自己製造很多麻煩。
在憶念Sunita尊者的那一刻,我有意識地提醒自己,這些海浪來自海洋,它不會傷害我。在那幾分鐘的時間,海浪不再困住我。回到宿舍,好像沒事發生那樣,繼續做我的事。
到了晚上的課程,剛好師父分享海浪和海洋,讓我更深刻記得:
在海浪的人會說,外面有雨聲 ;
在海洋的人會說,我是雨聲。
原來一切的發生,真的是最適合發生的。沒有那位師姐的追問,我不可能有更深刻的學習和體會。
在我的海洋裡,還是會不斷出現海浪,試圖告訴我:「我那麼瘦,應該躲在家裡,別出來接觸人群。」
也許,海洋並不是為了勸退我,讓我更自卑。也許海洋掀起的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是為了讓我領悟:
「我不需要努力愛自己。因為我就是愛。」

回到海洋,回到愛
這趟旅程,我看見了修行路上的三個障礙。看見這三個自己,好像是宇宙為準備出家的我,送來的三份禮物。
🌻當有一天,修行功課一直沒有進展的時候,可以想起Sivali尊者的提醒。
🌻當有一天,對生存感到不安的時候,可以相信佛陀的福報,安心接受他人的善意。
🌻當有一天,又開始與人比較,覺得自己有問題的時候,可以憶念Sunita尊者的美德,回到海洋,回到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