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腦波漫步(拓維智策創辦人)
如果你也是六年級生,你大概知道那個年代的氛圍長什麼樣子:大同電鍋的蒸汽、三台電視的轉台聲、黑松汽水的瓶蓋、聯考壓力、「男主外、女主內」掛在嘴邊的長輩,還有某種集體默契——就是你不能問太多,你不能想太多,你只要把書念好、找份穩定的工作,然後把你的人生乖乖地交出去。
那個時代給六年級生的劇本,就是這樣寫的。
可惜,我從小就是個不照劇本走的人。
十八歲之前,我就已經對「身心靈平衡」這件事有直覺式的嚮往。沒有人教我,也沒有網路告訴我什麼是「wellness」—那個詞在當時根本還不存在於台灣的日常語彙裡。但我就是知道,身體和心靈是要被好好對待的東西,不是用來消耗的工具。
十八歲開始,我開始去健身房,踩在瑜珈墊上。在那個年代,練瑜伽不是什麼時髦的事,更不是健身打卡的話題,它是一種很個人的、甚至有點「怪」的選擇。我研究精油,讀各種養生的書,試著去理解自己的身體在說什麼。周圍的人大概覺得我在搞什麼玄的東西,但我不在意。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照顧自己,是一件重要的事。
我媽總說我是外星人。
她不是在罵我,她是在陳述一個她觀察了幾十年、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實。從小,她就覺得我怎麼那麼奇怪,想的做的都跟人家不一樣。
與此同時,我對家族裡那套重男輕女的邏輯,一直是「不屑一顧」的。不是激進地反抗,而是在骨子裡就無法接受那種邏輯。憑什麼?我從來想不出一個讓我信服的理由。兒子可以,女兒為什麼不行?長輩的那套說法,我聽了,然後默默地放進垃圾桶。
「大人永遠是對的」—這大概是六年級生成長環境裡最強的咒語。它讓很多人學會了一件事:把自己的判斷力慢慢讓出去。但我從小就有一個固執的習慣,我需要知道「為什麼」。你說你是對的,很好,請給我一個理由。年紀、輩分,那不是理由。
讓我說一件事,一件我至今想起來還是覺得自己做得很對的事。
回憶場景 · 小學三年級,
爺爺要給我們幾個孫子零用錢。他掏出一張一百元,說是給堂弟的。然後又掏出一張一百元,說是我跟堂妹一人五十。
我當場炸了。我把那張一百元丟到他臉上,說:「為什麼他一百,我們兩個五十?不用!」然後轉身就走。爺爺氣到快中風。全家人看著我,表情大概是:這孩子是哪裡冒出來的?
那是我的第一堂課,自己教自己的:不平等,即使對方是爺爺,即使全家人都覺得理所當然,你可以說不。然後爺爺氣到跟我爸爸告狀,沒想到我爸爸笑著說:「她也沒說錯!」爺爺說我會這魔麼大逆不道都是爸爸寵出來的。嗯,也許是我從小就被默默允許思考自由。
小學六年級畢業的那個夏天,我做了一個讓家人目瞪口呆的決定:主動要求轉學,搬到南部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城市讀書。原因很單純—我受夠了被追求。說白話是我覺得男生很煩,那個年紀的追求,是一種聒噪的騷擾,是課桌上莫名其妙的情書,是放學路上跟在後面的身影。我不想應付,所以我選擇消失。原來我從小對於麻煩就懂得避開。
換個城市,換個起點,沒有人知道我是誰。這對我來說是一種解脫。
職場的八卦文化也是。那種把別人的私事當午餐話題的文化,我從來就不在那個圈子裡。不是清高,是真的沒有興趣。我寧願用那個時間想自己的事、讀自己想讀的東西。在那種場合裡,我是隱形的。
「一份工作做到底」這件事讓我困惑了很久。那個年代的邏輯是:穩定就是好的,忠誠就是美德。但我一直有個卡關的問題:如果你已經停止成長了,你還要繼續待著,是對公司忠誠,還是對恐懼忠誠?當我離開一份大家認為的「穩定」工作,醫院裡的主管會勸妳不要傻了,以後一定會後悔,家族會出動索命電話,那些姑姑叔叔奶奶都會瘋狂來電說妳怎麼那麼笨到底在想甚麼之類的。
在家族裡,我的代號是「叛逆」。不念書不叫叛逆,逃家才叫叛逆——但我這種叛逆比較難被定義,因為我書念得好,我不惹事,我只是…不按照大家期待的方式活著。我不照劇本走,不接受那些「本來就應該這樣」的前提,不把別人的標準當作自己的座標。
現在回頭看,我覺得那不叫叛逆。那叫做——提早知道自己是誰。
年輕的時候,當大家都在討論結婚對象,我的計畫是這樣的:一個人,去國外,追求另一種生活。我把自己的人生規劃到了六十五歲——每一個階段要學什麼、去哪裡、成為什麼樣的人。那份計畫書放在我心裡,密密麻麻的,很認真,很自由。
然後命運來湊熱鬧了。
四十歲以後,突然踏進愛情的墳墓,我自然生了兩個孩子。醫生說是奇蹟。我想,我身上的奇蹟也不少。身份證上的年齡,在別人眼裡也許是歐巴桑。但我活在自己的頻道裡,那個頻道的設定,一直是自由的。那份六十五歲的計畫書,沒有全部實現,但也沒有消失。它只是多了兩個小小的變數,每天都在提醒我:這個外星人,終究還是在地球上,生了根。
以一種完全出乎自己意料的方式,生了根。
計畫中的一些事還是持續進行著,而那個靈魂,依然是自由的。
一個六年級生的生活氛圍,有它溫暖的底色,也有它沉重的框架。我很慶幸,我在很年輕的時候,就學會了在那個框架裡,為自己悄悄地開一扇窗。
關於「腦波漫步」: 「腦波是意識的頻率,漫步是生活的節奏。 我在理性的醫學管理與感性的靈魂覺察之間, 練習將頻率調整到最舒適的波長, 在這場名為人生的漫步裡,找尋豐盛的複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