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五分鐘。
站在店門口。沒有進去。
—
我其實不知道要不要先進去。
如果先進去，好像有點太主動。
如果不進去，又好像在等。
—
最後，我就站在門口。
看著玻璃反射裡的自己。
很普通。
沒有特別打扮。
也沒有很隨便。
就是一個——
不太會讓人注意的樣子。
—
這樣比較安全。
—
他準時出現。
沒有提早，也沒有遲到。
像之前一樣。
剛剛好。
—
他看到我。
停了一下。
然後走過來。
「到了？」他問。
我點頭。
「嗯。」
—
沒有多餘的寒暄。
沒有那種刻意的輕鬆。
就只是——
很自然地站在一起。
—
「進去吧。」他說。
我點頭。
跟在他旁邊。
—
店裡不大。
人不多。
燈光有點暗，但不壓迫。
我們被帶到靠窗的位置。
坐下。
—
服務生拿來菜單。
我們各自看。
沒有同時開口。
也沒有互相推薦。
—
我其實沒有很想吃什麼。
只是隨便看。
最後點了一個最普通的。
—
他點得也很快。
沒有猶豫。
—
點完之後，空氣安靜了一下。
—
這種安靜，跟之前不太一樣。
不是不熟。
也不是剛好。
是——
有一點點，多出來的東西。
—
我低頭，看著桌面。
不知道要不要說話。
—
他先開口。
「妳平常都這樣賣嗎？」
我抬頭。
「嗯。」
—
「一個人？」
「嗯。」
—
他點頭。
沒有再問。
—
我以為話題會停。
但他又說了一句：
「不累嗎？」
—
我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很簡單。
但我沒有立刻回答。
—
累嗎？
—
我看著桌面。
想了一下。
「還好。」
—
他沒有馬上回。
只是看著我。
—
不是盯。
是那種——
在等，但不催的那種看。
—
我有點不自在。
手指在桌下動了一下。
—
過了幾秒，我補了一句：
「有時候會卡住。」
—
他點頭。
「嗯。」
—
就這樣。
沒有安慰。
沒有說「會好」。
—
但我卻覺得，剛剛那句話，有被接住。
—
餐點上來。
我們開始吃。
—
沒有特別聊天。
偶爾講幾句。
很短。
—
但時間沒有變得難熬。
—
我甚至有一瞬間，忘記自己本來有點緊張。
—
吃到一半，他突然說：
「妳上次那個回覆，用得很好。」
—
我抬頭。
「哪個？」
—
「客人那個。」
—
我愣了一下。
沒有想到他會提這個。
—
「嗯。」我點頭。
—
他又說：
「妳之後可以自己處理了。」
—
這句話，很輕。
但我聽完，手停了一下。
—
不是因為不開心。
是因為——
他沒有把自己放在「必要」的位置。
—
他不是在說「妳需要我」。
—
他是在說：
「妳其實可以。」
—
我低頭，繼續吃。
—
過了一會，我才小聲說：
「但有時候還是會亂掉。」
—
他沒有馬上接。
—
過了幾秒，他才說：
「亂掉的時候，再說。」
—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
他已經低頭在吃東西。
好像那句話只是順便說的。
—
但我卻記住了。
—
吃完之後，我們一起走出店。
外面有一點風。
比白天涼一點。
—
我們站在門口。
沒有馬上分開。
—
這個瞬間，有一點長。
—
我不知道要不要說什麼。
—
他先開口。
「我送妳回去。」
—
我愣了一下。
「不用，很近。」
—
他點頭。
沒有堅持。
—
「那妳自己小心。」
—
「嗯。」
—
又安靜了一下。
—
我轉身，準備走。
—
走了兩步。
我停住。
—
不知道為什麼。
—
我回頭。
—
他還站在那裡。
沒有走。
—
我們對到視線。
—
他沒有說話。
我也沒有。
—
過了一秒，還是兩秒。
我先移開視線。
—
「我到了會傳。」我說。
—
這句話一出口，我就有點愣住。
—
這不是我平常會說的話。
—
他點頭。
「好。」
—
我轉身離開。
—
走到一半，我還是忍不住回頭。
—
他已經不在原地。
—
我慢慢走回家。
—
門關上之後，我站在那裡。
沒有開燈。
—
手機在手上。
我沒有打開。
—
但我知道。
今天不一樣。
—
我們沒有說那是約會。
—
但好像，也不是只是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