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與魔鬼交易會失去靈魂，我的靈魂應該還在，只不過，沉浸在陽台花園的同時，時間確實從我指縫間溜走了。那欄杆的影子從長變短，最後模糊不見，我有時候會驚覺，自己是不是遇到時光的偷兒了？
警語：
本文刊載之照片包括昆蟲、蜘蛛等。格友繼續閱讀前請自行斟酌。
太陽東方冉冉升起，揭開陽台花園的序幕。天空的雲有點厚，只有少量光線能夠穿透，但那遠方的山巒起伏依稀可見，現在是早上六點（FIG 1）。薄光穿過欄杆空隙，照射著孤挺花的雄蕊，慌蟻聞甜而來，已找到牠的早餐（FIG 2）。洋紫荊趁著春天冒新葉，介殼若蟲貪嫩汁，忙不迭地爬上樹，原來小動物們默默地都起床了（FIG 3）。
FIG 1 太陽東方冉冉升起，揭開陽台花園的序幕。
FIG 2 孤挺花的雄蕊，慌蟻聞甜而來。
FIG 3 洋紫荊冒新葉，介殼若蟲貪嫩汁。
雲漸漸散去，太陽的光線抵達樓地板與牆面的交界處，適時地灑落在盛開的含笑花上，現在是早上七點（FIG 4）。澆花的水積在石子砌成的矮籬下，小葉冷水麻於是不請自來，恣意生長著，在我不知不覺的時候茂成一片迷你森林。一隻小蟲子在那裏鑽動著，忽隱忽現的，吸引了我的目光，蹲下近看，原來迷你森林被隱翅蟲阿隱當成牠的食堂了（FIG 5）。藍花楹還未長新葉，但長長的枝條伸出欄杆遠遠的，正是野鳥飛行員落腳的理想地點。一隻白頭翁吞了幾顆紅桑葚後，正在那裡悠哉地梳理牠的羽毛，沒錯，阿瘦來打招呼了（FIG 6）。
FIG 4 太陽的光線灑落，含笑花盛開。
FIG 5 小葉冷水麻茂生，隱翅蟲來覓食。
FIG 6 白頭翁落腳藍花楹，悠哉梳理羽毛。
陽光變得的稍大了，現在是早上八點。愛旅行的椿象艾蜜莉，爬上了蝴蝶蘭，她精神奕奕，一對觸角盡其所能地上舉，以為自己征服了高山吧，又大概是怕跌倒，她一手還抓握著花瓣的卷鬚不放，被我悄悄發現了（FIG 7）。跳蛛卜派也出來曬曬太陽，停在綠葉上沒有移動的打算，他用咕溜溜的大眼睛看著我，是在與我打招呼吧（FIG 8）？黃花酢漿草的蒴果熟得剛剛好，成排的種子像機關槍彈夾裡的子彈，蓄勢待發（FIG 9）。我童心未泯伸手指輕捏它，果然機關槍連發，種子噴了陽台一地，呵呵。
FIG 7 蝴蝶蘭花開，椿象抓握花瓣的卷鬚。
FIG 8 陽台新葉嫩綠，跳蛛用咕溜溜的大眼睛與我打招呼。
FIG 9 黃花酢漿草結子，童玩機關槍連發。
日照更大了，現在是早上九點。我是還沒有流汗，但山櫻花的蜜露已經從葉柄的腺點滲了出來，咦，今天我的眼睛比螞蟻的鼻子靈敏（FIG 10）？一枝香開花呈疏繖房花序，前方帶毛堆疊成球的，是已經成熟的瘦果，後方粉紅色條狀排列的，是剛綻放過的管狀花，彼此錯落生長著（FIG 11）。戴著安全帽來吃早餐的黃瓢蟲運將小黃在台灣欒樹上走走停停，不是塞車，而是樹葉上長真菌了（FIG 12）。
FIG 10 山櫻花長新葉，葉柄腺點滲蜜露。
FIG 11 一枝香花謝，瘦果聚成球形。
FIG 12 台灣欒樹生真菌，黃瓢蟲來早餐。
我察覺時間默默地溜走了一些，但我沒空細想。現在是早上十點，太陽變得炙熱了，連花園的角落都感受到它的威力，但對我而言，此時正是細觀花朵的好時機。紫花酢漿草不會結蒴果，但它的花朵比黃花的開得更艷麗，雄蕊十枚，五長五短，上頭著生黃色的花藥；雌蕊柱頭五裂，綠色頭狀，位兩層花藥之間（FIG 13）。幾朵黃扇鳶尾同時綻放，齊添花園景致，他們的花朵立在花鞘上，宛如鳶鳥展翅高飛（FIG 14）。山黃梔也開花了，調皮的薊馬就是要搶著一起入鏡（FIG 15）。
FIG 13 紫花酢漿草花開，雌雄蕊錯落有致。
FIG 14 黃扇鳶尾綻放，宛如鳶鳥展翅高飛。
FIG 15 山黃梔開花，薊馬調皮搶入鏡。
來到早上十一點了，陽光曬到落地窗前的烏來杜鵑，這是原產北台灣的珍貴稀有植物，我的花園也有幸供養（FIG 16）。山茶花長出新葉，新葉不嫩綠，反倒是褐黃色，但它保有特殊的鋸齒狀邊緣，我不會錯認（FIG 17）。此時半日已走到盡頭，那太陽的光線即將被天花板擋住。在最後一刻，白頭翁阿瘦回頭來打招呼了，他歪著身體看著頭上的桑葚，心裡想：熟紅的果子都被我當早餐吃光了，這些未熟的青果還要等多久呢？明天再來看看好了（FIG 18）。
FIG 16 烏來杜鵑珍稀，陽台花園供養。
FIG 17 山茶花長新葉，鋸齒邊緣展特色。
FIG 18 熟紅的桑葚沒了，白頭翁歪頭思量。
〈 時光的偷兒 〉
陽光燦爛 花朵芬芳 綠染石牆
這裡是詠嘆春天的殿堂
親愛的，我在這裡陪著你
憂愁不再 煩惱遠離 不收費用
這裡是放鬆神經的療所
親愛的，你還想去哪裡？
太陽的仰角還小得很
所見的一切都可以印記在生命裡
這裡是交易時間的櫃檯
你何不再陪我一會兒？
半日有多長？你放心
它不奔流，只悄悄地溜走
直到欄杆的影子消失
陽光下 花園裡
後記：
自從陽台有了植栽，除了享受綠意生活，也認識了許多小動物，和他們當朋友。平常我每天澆花時都會到陽台晃晃，就像農夫「巡田水」一樣；休假日沒事的時候，甚至可以在那1.5坪的小空間裡消磨一整個上午。他們說，與魔鬼交易會失去靈魂，我的靈魂應該還在，只不過，沉浸在陽台花園的同時，時間確實從我指縫間溜走了。那欄杆的影子從長變短，最後模糊不見，我有時候會驚覺，自己是不是遇到時光的偷兒了？我還要這樣沉迷其中日復一日嗎？
時光冉冉我心悠悠，我想，除了留下幾張賣不了錢的照片以外，今天我應該將陽台的半日也用文字寫下來，或許它能更深刻地印記在我的生命裡。至於明天早上我還會在陽台待很久嗎？我不確定，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嘍！我只知道明天阿瘦也會來巡田水，如果他找到早餐想向人炫耀的時候看不見我，也許真會有一點點小難過。但他還好啦，他還是會把紅果子一口吞下肚（絕不會等我），這點我很確定。
感謝格友圓瑩 、沈溺在經典閱讀中的 John Lin 、bookarchery 邀請我（咦，已經是去年12月的事了？）接龍共創「堅持了至少十年的事情」，以及氣泡水 對我寬容、耐心等待，讓我有機會以幾張隨手拍介紹我愛在陽台「窮∕泡蘑菇」的興趣（我真的很會蘑菇耶，寫方格子也是）。文章被我寫成流水帳了，哎呀，就說我比小學生還不如嘛，希望沒讓看文的格友們呵欠連連。
【作者簡介】
作者熱愛生命，喜歡大自然；他住在都市，卻想種一座森林。透過一系列自家陽台攝影，他編著了世界上第一本聚焦於陽台生物的雜誌《陽台觀察者報告》。目前人生的志向是推廣陽台綠化，讓台灣的都市蛻變成森林都市。他們說，如果把花園和各種植物帶回城市，動物們也將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