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覺得很容易累。
聊天很累。有一次跟朋友聊天3個小時左右,她突然問我「妳沒事吧?妳的嘴唇都發白了!」我雖然感覺自己不太舒服,沒想到居然嚴重到別人能夠看出來。
笑很累。從小的時候就出現一些端倪。跟朋友在一起時很開心,一直笑,興奮地說話,整個人非常熱情。但就像點燃火柴一樣,一下子就燒光了,我會開始缺氧頭暈,癱坐在椅子上。
哭很累。我的哭法是嚎啕大哭型。有時候真的很傷心,會哭到三個小時。童年創傷就讓我可以一直哭到成人。悲傷哭,感動也哭,生氣哭,笑也哭。我覺得自己哭的眼淚應該已經可以蓄積一座湖泊了吧!哭完之後的疲倦,總是會睡上好久,特別虛脫。有一次因為感情,我哭了三個月,把氣都差點哭沒了。大概一個月都無法張嘴發出聲音說話。一說話就心臟痛。花了4年練習氣功加上食氣的體驗,才把氣補回來。
分享很累。我很愛分享。出現什麼靈感就喜歡馬上分享。老愛傳訊息給朋友,分享任何事情,感覺分享快樂會讓我更快樂。就像是在撒糖一樣,沒有一刻會保留在自己身上。不只快樂的事情愛分享,也愛分享悲傷的事情。療癒情傷期間,朋友都被我的訊息騷擾過。常常寫一大篇長文。但到後期愈來愈奇怪。我本來是不在意別人是否回覆。那一陣子如果朋友很晚回或是沒回應,我就會等在哪裡。事實上,我沒有要求朋友一定要回,但有點像是潛意識在等待。時不時會點開通訊軟體,看看朋友回應了沒。這種等待回應的感覺很累。無論是喜悅或悲傷的分享都讓我感覺疲憊。
寫臉書很累。就跟傳訊息分享一樣。一旦我寫完文章,我就會一直點開臉書來看是否有任何回應。寫完一篇文章後,往往還會沈浸在這篇文章很久,等待他人的按讚與認同。一下子兩個小時就過去了。
滑手機很累。特別是臉書與Youtube。有時候只是想要放空一下,隨手點開,但可能會被某篇文章、某個影片勾住。開始想要回應更多。原本點開手機前在做什麼事情已經忘記了。原本想做的事情,也沒有比當下被勾住的感覺力量大。人就被吸在手機螢幕上面幾個小時。最後疲憊又空虛,一天回想起來好像也沒做到什麼事情就過去了。
他人的想法和感受讓我很累。在臉書上,閱讀別人的文章,默默就吸收了他們的觀點與情緒能量。有時候會花時間在理解一個人所表達的,與自己的想法有何差異,也會想要寫文章回應。久而久之,花在這件事情上的時間愈來愈多,自己生活的主軸反而迷失了。而當朋友或是學生丟出他們的情緒和感受時,我也會無差別地吸收,彷彿我可以經驗到他們的情緒與生命那樣。有時候也因共鳴而產生同樣的情緒。自己的生命變得像渾水一樣混濁。無法清晰辨識什麼才是自己的。生活的節奏也常常被帶走。
當我停止適應世界以後,我就產生了「精力管理」的念頭。過去我這個「生命體」的資源,為何常常守不住能量?好不容易休息了,卻在恢復精力時,又把能量噴灑出去,像是大撒幣。喜怒哀樂都很強烈,很容易到達飽和,就像水庫滿了一樣洩洪出來。清空能量休息之後,同樣的模式繼續重來。人生有一種要盡情活在當下的哲學,似乎不懂得保留與儲蓄。這樣極端的身心模式終於在身體嚴重阻塞後,再也無法盡情哭笑,身體已經承受不住那樣的模式,會以更加虛脫、疲倦、阻塞的症狀顯現出來。
讀書時代,曾閱讀過竹林七賢的故事。其中,阮籍特別讓我有共鳴。他搭乘馬車,讓馬隨意帶著他走,走到沒路可走時,就放聲大哭,原路折返。這個故事與他的性格與我產生共鳴。我當時才高中生,卻莫名可以體會他的心情,懂那份難以表達的傷心。而我的一生也常常有類似的寫照。盡情活在當下,走到盡頭,放聲大哭。
但我現在真的很累了。
特別是在生病以後,身體的狀況變得難以理解。我做了很多事情想要修復身體,恢復健康,又感覺原地打轉。好不容易休息或是累積一點氣,精力卻經常流失。我開始覺察我的能量如何散逸,而有了文章一開始的各種觀察。
我開始以這個生命體的角度,為其主動對焦更適合的生活方式。找回「能量主權」。
過去情緒上的飽滿與宣洩,似乎很難用想法去調整,如此一來容易變成壓抑情緒。我能夠對焦與調整的地方,在於我跟他人的互動方式裡面。
我退出一切無感的社團,在手機上刪掉臉書,整理掉那些其實根本不曾出現在我現實生活中的帳號與群組。我開始留意到我想分享的衝動,並發現有時候分享的事物,不一定會與朋友共鳴,有時候甚至會得到質疑或是建議。這反而像被潑了一桶冷水。嗯!原來,我的每一次發現不一定需要馬上與人分享。我可以將這份發現的快樂、喜悅留在自己身上。
我的悲傷或憤怒也不用與人分享。早期這類分享只是覺得想要有人見證我的生命,但現在卻會開始等待回應,感覺能量空轉虛耗。分享完後,假使獲得別人的安慰或是附和,好像也不是我想要的。我開始獨自消化這些情緒。那種想要分享的衝動漸漸淡掉以後,我才發現有時候很快分享出去自己的感受,其實是在逃避感受。學習跟自己的感受待在一起後,雖然會經歷一陣子不舒服,但我感覺自己能量更加飽滿,自我也更完整了。
最後,我想做的事情更不用跟別人分享。有時候一說出來要做什麼,能量就開始散失。常常分享後卻不想做了,失去了動力。反而默默地開始做,成功做出來的機率還更高一些。後者才能夠真的沉下心來做事。
此外,我大幅減少說話的機會。我只有在一種場合上面說話不會感覺消耗太多。每當我教課時,我會邀請學生回到自己的身體上,感受自己的身體。我會一邊感受自己的身體,一邊引導學生動作。每個聲音在寧靜中慢慢從口中流動出來。我的注意力完全在我自己身上,能夠完全感覺到說話時身體的放鬆與平穩。與人聊天時,常常過度興奮,說話時,身體的姿態向前,胸口過度前傾,好像也有點想要讓別人理解自己時的焦躁不安。聲音急促,喉嚨壓縮用力,呼吸不穩,常常感覺很喘。有一陣子會練習身體往後回正,此時,無論是說話的方式、身體的緊繃狀態、還是看待事情的方式都會跟著改變,但只能應用在教學場合上。跟朋友開心談天的時候,很難自覺,往往又一股腦兒燃燒自己,能量一下子就燒光了。
近期,我有意識地先減少與朋友相約出來的機會,想先為自己爭取到身體進步的空間。就算真的跟朋友開心聚會,我也會留意自己的身心狀態。何時累了,也要及時喊停。以前會忍耐,或許因為捨不得散會,現在則常常主動提出散會或提前離開。
最後,我開始在自己與他人的生命體之間,明確設定了界線。什麼時候,我想要跟他人連結,以及用什麼樣的方式來連結,完全由我來決定。我將大部分的時間都收為己有,專注於創造自己的生活,不再輕易隨時開放。對於他人的分享,也不再花太多時間傾聽,讓自己的聲音不被他人的聲音淹沒覆蓋。後來,獨處時間久了,關於什麼才是自己的聲音,才慢慢浮到表面來。
有意識地管理自己的精力,並非要切斷與他人的連結。而是站在自己的身心需求上,主動建立一種永續的生活方式。讓自己的時間運用更加精煉,也讓與朋友聚會的時光更加珍貴,找回自己的能量主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