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歡做家事。在做的過程中,感覺到環境變得愈來愈舒服、乾淨、整潔,就會產生一種「我的人生很成功」的幻覺。而且我還挺喜歡這種幻覺的(笑)。
然而,在跟前任交往以後,做家事卻變得痛苦起來。兩人也經常為此爭吵。最大的原因是,做家事變成一種例行公事,不再是我表達愛這個空間、這個家的行動。變成一份沒有薪水的工作,而老闆還是旁邊那個正在打電動的男人,整天指手畫腳,彷彿他可以來決定怎麼做才是最好的、什麼時候要完成,也要努力去達到他的標準。當做家事不再是我與空間的親密對話,而是每天必須要完成的任務時,人就會停止享受,只想趕快完成工作。
那一陣子,他將他對乾淨的標準套在我的身上,我幾乎像是個無酬勞的家事女傭,要將家裡打掃得像飯店一樣乾淨。我還曾經看到地上有頭髮就會忍不住要趕快撿起來,感覺自己都變得有強迫症了。直到分手一年多後,我才慢慢找回自己原有的步調。這種適應他人框架和標準的生活,絕對不想再來一次。
當我停止適應他人的標準後,我便在思考對於做家事這件事情,要如何同時滿足我個人的身體節律、工作與生活的平衡,以及依然能夠經常保持整潔的多重需求。雖然我喜歡做家事,但若要天天都固定一個時間做家事,我會感覺自己被綁住,不太能順暢流動。有時候身體疲累倦怠,或是剛好有其他更想做的事情,我絕對不想要此時勉強自己,或是放下那些動力,跑去做家事啊!這樣做家事就又會變成壓力與效率,失去享受與滿足。
我無法規定做家事的時間,也無法將內容規定下來。就像是我以前曾經打工那樣,要將清單上面的項目完成並打勾。但如果完全放任累積,等到自己注意到環境髒亂時,往往一次做完就會很辛苦。
剛好換季了。我開始整理衣櫥。在整理衣櫥的過程中,我會順便檢視衣櫥裡面有哪些衣服幾乎不會再穿,或是已經不再適合自己。在春夏與秋天的交接之處,大自然的氣溫、濕度帶給我身體不同的感受。我開始決定要把秋冬的衣服拿出來穿,並且收起薄被,連棉被都要換成厚的。在這個由身心感受帶來的需求中,我很自然地做了換季的動作。同時,因為必須收起薄被,床鋪也要重新鋪設,我就順手開始換季大掃除。這些動作都是如此自然、自動自發。幾乎是連鎖反應。
我注意到這個連鎖反應,並想著,這樣的反應也能發生在其他家事中嗎?
由於我平時經常高度專注在自己做的事情上面,有時候也會完全忽略掉環境,等到注意到時,往往已經狀況嚴重,需要立刻處理。我該如何在平時就能夠喚起對環境的覺察能力?我想到換季時的身心感受,以及自己要「看到」才有「回應」的特質。
「啊!這個就是人類圖裡面的薦骨回應!」(註)靈光一閃,我知道該怎麼設計做家事的自動化系統了。
既然我要感覺到、看到才會有回應,那我就設計一個可以被看見、被回應的系統就好!我命名為「薦骨回應感官環境設計系統」!
換季自動帶來的大掃除,一方面是因為身心感受到了換季的需求,二方面也是因為我的房間衣櫥不夠大。容器太小,無法放進所有季節的衣物。所以才需要用換季的方式,將內容物進行替換。在這個過程中,就會打開一個覺察的機會,讓我能夠觀察自己這一季的衣服使用情況,進行簡單篩選、清理,也能夠讓我順便開始大掃除。這些連鎖反應一點都不會勉強,通常是會覺得煥然一新。在整理的過程,也會自動進行自我對話。「新買的衣服穿出門幾次?」「當初為什麼要買這個?」在種種浮現的問題中,也會再度清理與整合。
容器!
一個有限的容器,在容量滿出來後,很難忽視!這將成為一個自動開啟行動的鬧鐘。
我開始留意生活中各種容器。例如錢包。原本的錢包容量超級大。收據、發票總是要塞到錢包快爆滿了,我才會處理。往往會發現發票兌獎期限都過了。以前喜歡容量大,是覺得這樣可以裝很多東西,但缺點是要很久才會整理一次,以及對於錢的進出比較無感。當我縮小容量,嘗試用一個非常小的錢包替代時,我發現因為不能塞太多東西,就必須有所選擇。我只留下身分證、健保卡、常用提款卡和信用卡。現金最多只帶2000元鈔票。找零時,盡量拿出零錢換成整數鈔票。零頭太多,就拿起來放在零錢存錢筒裡面。多用線上支付,減少拿發票與收據。發票收據常常很快就爆滿,注意到時就立刻換到一個專門存放的盒子裡,單數月25號再對獎。
由於錢包很小,清理的機會大幅增加,也會讓自己能夠停下來覺察自己的金錢使用情況。當現金很快就沒了,就會注意到是否有亂花錢。當收據拿太多時,也會想要盡量改刷條碼。限制攜帶的卡片後,卻發現大半年一點影響都沒有。原來有些東西不必隨時帶在身上,只是從來沒有嘗試過放下。(我突然抬頭,遙望人生...人生也是這樣吧!)(笑)
我使用的錢包是別人送的。第一次使用三千元的真皮錢包。錢包雖然精緻優雅,但一開始覺得太小,也捨不得拿起來用,一放就放了5年左右。錢包上都長出深色斑紋了,想要當成禮物送出也不適宜。直到我想要換錢包時,這個錢包再度成為我的選項。本來擔心太小了,我用不慣。沒想到在換完錢包之後,習慣也都跟著改變了。我感覺這個錢包就是上天為我量身定制的禮物。
再來是各種現有容器的觀察。洗衣服有洗衣籃,滿了就整籃拿去洗,大概頻率是一週一次。也可順便洗浴巾、毛巾、枕頭套。洗完一籃衣服,吊掛衣服的空間和衣架的數量也都剛剛好。當我想要放空時,會點開日劇或影片來看,就會順便收衣服、折衣服,放進去衣櫥裡。這過程真的特別放鬆與享受。
鏟貓砂。樂虎特別在意牠上廁所的地方要乾淨無味。我很佩服勤勞的飼主可以一天清個好幾次,不過我無法。我真的常常忽略掉,視線也很難注意到貓砂盆的情況。接受自己的習慣與對焦身心需求後,我找到同時滿足彼此需求的新方法。我的方式就是在旁邊放個臉盆。有一次樂虎嫌棄貓砂盆太髒,就直接尿在旁邊的臉盆裡。我很驚訝!原來貓咪可以不用尿在貓砂裡面。自此我就固定放臉盆在旁邊,一旦樂虎覺得貓砂盆太髒,牠就會改尿在外面。這個臉盆就是清貓砂的鬧鐘。
倒貓砂垃圾。我把大便鏟起來後用塑膠袋裝起來放旁邊,有時候會累積太多袋才一起拿去樓下丟,這讓同住的媽媽經常不滿提出抗議。每天丟垃圾又感覺缺乏動力。後來我一樣用容器的概念來思考。我將家裡用不到的廚餘桶拿來放一袋一袋的貓砂,一旦容器滿了,就是要丟垃圾的時候了。終於找到適合的鬧鐘提醒,媽媽也不再念叨了。
衣櫥。由於衣櫥容量小,我早早就有意識到如果買了一件新衣服,就要嘗試淘汰一件舊衣。除了可以提醒自己謹慎不要亂花錢買衣服,也能夠更精準判斷自己究竟常穿的、適合的衣服是哪些。我最近觀察到自己開始有一些新買的衣服變得很少穿,整個秋冬出場的時間才不過一兩次,其中一個原因是待在家裡的時間很長,在家裡以輕鬆舒服的衣服為主。另一個原因是這幾年的新衣服似乎買太多了。這是一次很好的提醒。關於服裝可以另外開一個主題深入,分享我如何對焦到適合自己的衣服造型。
鞋架。我的鞋架就跟衣櫥的容量一樣有限。鞋架的容器概念出現後,緊接著我也對鞋子產生了換季的念頭。原本不分季節,所有鞋子全部放在鞋架上。等到要穿的時候,才發現秋冬的靴子上已經沾滿了灰塵。有了換季的想法,就將那些靴子稍微整理一下、擦拭一下表面,就收進去袋子裡。容器的有限性,讓我再度思考哪些鞋子才是我常穿的,並且兼顧實用與造型搭配。特別是一次排開春夏的鞋子時,我立刻就察覺到同樣類型的涼鞋買了太多。以及發現某雙鞋子變得很少穿,主要原因是穿久了不舒服。如此一來,關於自己真正需要什麼就會變得清晰起來。自己真正在意的價值會浮現到所有的選擇裡。
掃地、拖地。地板是最容易讓我看不見的地方。這個容器太大了,也太容易有小小的灰塵、頭髮黏附上去。我可以對地板上的污穢視而不見。就算看到也無感。這對真的有潔癖或是愛乾淨的人來說,應該很難理解吧。前任就曾因我對地板上的衛生紙視而不見大發脾氣。我就覺得那團衛生紙在那裡,好像理所當然。就算看到也不會想要撿起來。只要沒有干擾我的事情或是影響到我的心情,那放著等到想要清理時再清理就好啦。我回想起來當時前任對我生氣的畫面,以及我無辜被罵的場景,就有一種淡淡地幽默好笑的感覺出現。(笑)
前任受的是日本式的家庭清潔教育,對於家裡的乾淨要求就像飯店一樣。可想而知,巨大的衝突難以避免。為了照顧他的需求,我變成一天到晚都在打掃。幾乎其他事情都不用做了。然而我一味配合他的需求,反倒成為一種強迫症,束縛我的身心,直到分手後才慢慢緩解。
看見外在環境髒污,前任升起的是強大的厭惡心。然而我卻沒有這種厭惡心。我打掃環境時,是帶著愛心。焦點放在讓這個空間變得美好,而非消滅髒污。受到前任影響,改變關注焦點的我,變得異常痛苦。注意力放在看不慣的事情上面,就像活在永遠無法滿足的地獄裡面。我希望我有一天可以全然擺脫這種習氣。
目前在掃地上面,我還在尋找更適合的方法。我將掃把放在順手可得的地方。有時候真的看見掃把,就會想要掃地。另外就是洗澡時會把前段未加熱的冷水儲存起來。除了可以沖馬桶以外,也會用來澆花。有時候已經滿了,就會倒在拖把專用的水桶裡面,這時候就會解鎖拖把。即使對地板的髒污無感,也可以用這類的小技巧,保持生活的節奏感,幫助自己維護地板整潔。
「薦骨回應感官環境設計系統」是一套我對焦自己的身心特質、習慣、需求,進行設計的家務處理系統。我完全接納我的樣子,信任自己本自具足,而非適應他人的習慣與標準。「對焦」,幫助我建立了一套量身打造的家務處理方式。這個過程,真的很有愛。
註:「薦骨回應」是人類圖的專有名詞。指生產者與顯示生產者透過薦骨回應產生動力與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