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歲越長，越覺得情感如岸沙
不斷被生活的浪拍打、捲走
失去了原本的樣子
又有了新的形狀
如此往復
想到這句話之後，反覆思量了幾日，打開編輯畫面、游標閃爍，輸入又刪除，最後還是一片空白。期間將此掛在心上，翻書、看漫畫‥一個人安靜地過了幾日。
跌宕的情節，戀人的相遇離別，最終擁吻落幕，The End。
彷彿這之後，就只有幸福快樂。
可是，生活，不光是星辰大海，還有雞毛蒜皮、柴米油鹽醬醋茶。
以前看過一本小說，著迷書封那句「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雖然之後才知道本意完全不是指愛情‥），現在才發現，所謂的共白頭，其實是一日又復一日的拉扯，打磨，是每時每刻，將自己與對方的心意，反覆攤開檢視、確認。
戀人間，互為作用力。譬如我有了她的口頭禪，她有了我小動作；譬如不嗜睡的她，現在會掛在我的身上在周末睡過午後，而本愛熬夜的我在她關燈後就乖乖躺下。
性格上也是。可能是正增強，也可能是負增強：一直是我做飯，她便成了廚房炸彈；總是她做決定，我便更加軟弱與依賴。
以前，我們有各自的個性樣貌。本是不相干的散沙，因愛而聚合。感情如水，浸潤我們，時間如風，曬乾我們，使我們的愛，不僅僅只是愛，而漸漸有了一種堅厚的質地。
可生活是浪，從深海裡繾綣，時而猛烈鯨吞、時而如蟻嚙咬‥一點一滴啃食岸沙。
逐漸，在種種作用力之下，大概彼此，都需要模糊本來的面貌。
我以為，這是戀人相守的必要。
可是時日一久，我卻發現歲月不會恆常靜好。
我以為不爭執是溫柔，卻發現這種柔軟，是將生活的重量悉數推向她。當她說，不得不做決定、承擔家裡的重擔、不能要求我‥這樣的剛硬漸漸成了一副沉重的盔甲壓在她的身上；也變成一把尖銳的匕首，抵住我的喉頭。
而慣於躲在她後方的我，一味柔軟附和，逐漸失去了更多，不想再對生活提問，不再有自己的社交圈。變成一團棉花，鬆鬆散散，無處著力。
慣性的作用力緩慢無聲，像沙粒在鞋底磨腳。一回神，才驚覺原本契合的步調，變成互相的拖行、負重。
原來，就算一直維持同樣作用力，最終也會潰堤。
多少戀人，是因此，在一波又一波浪潮打來之後，終究被沖散了呢？
我想，要練習在這樣的往復中、在作用力裡，保持動態平衡。
剛硬易斷，太柔軟便失散。
在日子點滴穿過時，既要緊緊牽住彼此，又要隨時調整自己的樣態質地。不能只有自己，又必須有自己。失去的同時，也正在生成一種新的、只有兩個人的形狀。
對此，即便我思量許久，至今仍是沒有確切的答案。沒有正確無誤的選項，只有願意相守的心意，赤裸裸地攤在岸上。
生活將持續打磨，我們會持續重塑，直到我們真正的白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