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兩種材料》
她是在看到那兩排痕跡的時候。
—
停了一下。
—
一邊是木。
一邊是磚。
—
沒有誰比較完整。
—
只是。
留下來的方式不一樣。
—
木的那一段。
比較輕。
—
像臨時搭起來的東西。
—
沒有要撐很久。
—
只是那時候。
需要它在。
—
讓事情可以繼續動。
—
旁邊的人說。
那是早期。
—
資源不夠。
時間很趕。
—
她沒有回話。
—
只是看著。
那條溝。
—
還在。
—
像有人曾經在裡面。
修過什麼。
—
很認真。
但沒有留下名字。
—
—
再往旁邊一點。
是磚。
—
一塊一塊。
排得很整齊。
—
像一種。
準備長久的語氣。
—
比較重。
比較穩。
—
也比較慢。
—
她忽然覺得。
這不是替換。
—
比較像。
接手。
—
有人先撐著。
—
有人再把它。
變成制度。
—
—
工地很吵。
—
鐵在響。
機器在動。
—
有人在上面。
討論進度。
—
有人在下面。
把泥土翻開。
—
像在找。
一段不小心留下來的話。
—
—
她想到。
很多東西。
其實也是這樣。
—
一開始。
沒有打算存在很久。
—
只是。
剛好撐住。
—
撐到後來。
被另一種東西。
接上。
—
—
木沒有錯。
—
磚也沒有比較對。
—
只是時間。
選了不同的重量。
—
—
她最後看了一眼。
那兩種材料。
—
沒有合在一起。
—
卻剛好。
並排。
—
像兩種說法。
同時成立。
《以青｜交會證明》
她是在看到那一截磚的時候。
—
停了一下。
—
不是因為少見。
—
是因為。
它剛好出現在木頭旁邊。
—
像一句話。
說到一半。
被另一種語氣接走。
—
嘉義本來就很多木頭。
—
這件事。
大家都知道。
—
巷子裡。
屋簷下。
舊宿舍。
工寮。
被修過的。
還沒修過的。
—
木頭在這座城市。
不是裝飾。
—
比較像底色。
—
她一直都知道。
—
所以。
如果只是再看到木。
她不會特別停。
—
真正讓她停住的。
是那一段磚。
—
硬。
直。
整齊。
—
像某種後來才出現的秩序。
—
它沒有把前面的木。
完全擦掉。
—
反而剛好。
站在旁邊。
—
像是在說。
我來了。
—
你還沒走。
—
—
工地很乾。
—
土色發白。
—
風一吹。
細粉就往旁邊飄。
—
那幾根木樁。
黑黑的。
埋在下面。
—
像泡過很久的骨頭。
—
沒有人會第一眼就覺得它漂亮。
—
但她知道。
有些東西。
不是拿來漂亮的。
—
是拿來作證的。
—
證明這裡本來怎麼撐。
—
又是怎麼。
慢慢換手。
—
—
木的時候。
應該比較急。
—
先搭起來。
先能用。
先讓火車進來。
先讓日子跑。
—
磚的時候。
就不一樣了。
—
比較像。
事情要久一點了。
—
要穩。
要重。
要有一種。
不打算只是暫住的意思。
—
她忽然覺得。
城市也常常這樣。
—
一開始。
先靠一些比較輕的東西。
撐著。
—
人情。
臨時。
將就。
補一補。
先不要倒。
—
後來。
才慢慢變成制度。
牆。
規格。
標準。
—
可是。
大多數時候。
後來的東西一來。
前面的痕跡就沒了。
—
像很多地方。
翻新完。
只剩新的說法。
—
舊的那一層。
連犯過什麼錯。
都看不出來。
—
但這裡沒有。
—
木還在。
磚也在。
—
誰都沒有把誰。
說成偽造。
—
只是並排。
—
只是交會。
—
只是剛好讓人看見。
一座城市。
不是一下子變成現在這樣的。
—
她站在那裡。
看著那一段。
木與磚。
—
忽然覺得。
有些珍貴。
不是保存得完整。
—
而是。
轉身的瞬間。
剛好被留下來。
—
像有人本來要走。
—
又回頭。
—
於是。
兩種時代。
同時入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