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梯內的紅燈在跳動中發出令人心焦的「嗡嗡」聲。
潮濕且黏稠的空氣中,除了原本的霉味,此時更充斥著一股新鮮的血腥味。闕恆遠壓低身子,全罩式安全帽的鏡片因為急促的呼吸而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他透過那層模糊的白影,死死盯著正從天花板洞口強行擠進來的「老王」。
「老王」的身體因為變異而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柔軟,骨頭喀喀作響,牠的一隻手已經抓住了電梯壁上的扶手,指甲在不銹鋼管上刮出一道讓人牙酸的長痕。
腰間那串沉甸甸的鑰匙隨著他的動作劇烈晃動,在紅燈下折射出微弱的金屬光澤。
「闕恆遠!快啊!」
紀子昂在電梯門口大吼,手裡的斷裂木棍正死命抵擋著一名試圖靠近的喪屍。
但他不敢離開門口,因為他身後護著的是已經嚇到腿軟的封若薇與應予希。
闕恆遠沒有回應,他跨出一步,手裡的撬棍由下往上,對準老王的腰部猛地一勾。
撬棍的弧度精準地穿過了鑰匙圈,但他沒想到的是,變異後的老王反應極快,老王那張殘破的臉猛地轉過來,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充滿飢渴的乾嘔。
他整個人借著下墜的力量,竟然直接撲向了闕恆遠。
砰!
沉重的衝擊力讓兩個人同時撞在電梯後方的鐵皮上。

電梯廂劇烈搖晃,鋼索發出尖銳的尖叫聲。
闕恆遠感覺肩膀一陣劇痛,那是老王那雙乾枯卻力大無窮的手死死扣進了他的防摔衣護具裡。
腐肉的惡臭混合著那廉價的長壽菸味道撲面而來,那是老王生前最愛的味道。
「給我滾開!」
闕恆遠怒吼一聲,右手鬆開撬棍,改用手肘狠狠地撞擊老王的太陽穴。
這是一場毫無退路的肉搏,在這不足三坪的鋼鐵牢籠裡,每一寸空間都成了生死必爭之地。
就在這混亂的瞬間,原本縮在門口角落的經理悅智誠,眼神中閃過一抹癲狂的精光。
他看著闕恆遠正被怪物纏住,而鑰匙串就在他手邊不遠處的地板上晃動,悅智誠咬緊牙關,竟然不顧一切地向前一撲,肥胖的身軀在地板上滾了一圈。
他的指尖觸碰到了冰冷的金屬,隨後猛地將那串鑰匙拽入懷中。
「拿到了!拿到了!」
悅智誠狂笑一聲,隨即臉色一變。
他看著正與老王撕打、顯然短時間內無法脫身的闕恆遠,又看著門口正焦急張望的悅清禾。
自私的惡念像毒草一樣在他心中瘋狂生長。
如果這年輕人死了,就沒人知道他剛才想把人踢出電梯的事情,如果這年輕人死了,這串鑰匙就是他唯一的保命符。
「哈哈哈……」
「你們都去死吧!」
悅智誠猙獰地喊著,竟然伸手按下了電梯面板上的「關門」鍵。
同時,他用盡全身力氣,將那道厚重的鐵柵欄門猛地向中心拉攏。
「不要!」
悅清禾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她不顧一切地想衝上去擋住門。
但她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拍,鐵柵欄門發出「碰」的一聲悶響,重重地扣上了鎖頭。

電梯內的紅燈再次閃爍,機器發出沉重的運作聲,緩慢地開始向上移動,透過柵欄的縫隙,悅清禾最後看到的畫面,是闕恆遠被老王撲倒在地的黑影。
以及,悅智誠那張躲在陰影中、既恐懼又得意的胖臉。
「恆遠——!」
悅清禾跪倒在月台邊的磁磚地上,雙手死命地抓撓著那道關閉的門。
眼淚決堤般湧出,模糊了她的視線。
外面大廳的喪屍嘶吼聲越來越近,而她唯一的依靠,卻被關進了那座通往死亡的鋼鐵墳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