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不下來
A：我最近發現一件事。
B：什麼事？
A：就算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我的心裡還是很忙。
B：忙什麼？
A：忙著在想別人進步了多少，是不是已經超過我。
B：你會不自覺去想這件事嗎？
A：會。
滑手機的時候、聽到消息的時候。
甚至只是一個人的時候。
B：你的心看見什麼？
A：看見差距。
B：差距讓你怎麼樣？
A：有點刺。
好像自己落後了。
B：有人在催你嗎？
A：沒有，沒有人真的在跟我比。
B：那你為什麼還在奔跑？
A：不知道。
好像一停下來，就會被拋下。
B：被誰拋下？
A：同齡的人、世界的節奏、某種看不見的隊伍。
B：那個隊伍，你看得到嗎？
A：看不到，但好像一直存在。
B：如果今天沒有手機、沒有排行、沒有別人的消息，
你還會這麼急嗎？
A：可能不會這麼明顯，但應該還是會。
B：為什麼？
A：因為那種著急，好像已經刻在身體裡了。
B：你感覺到身體怎麼了？
A：一閒下來就不安，一放慢就有罪惡感。
好像時間正在流走，而我什麼都沒抓住。
B：抓住什麼？
A：成就和地位。
某些可以證明自己的東西。
B：你覺得如果抓不到，會發生什麼？
A：會變得普通。
B：普通很可怕嗎？
A：不一定可怕，但會在人群中被淹沒。
B：你很怕被淹沒？
A：嗯。
怕沒有人看見，怕沒有存在感。
B：所以你不停地衡量自己。
A：對。
不管是收入、能力、生活樣子，好像都要對照一下。
B：對照之後，有比較安心嗎？
A：有時候會。
但如果是在前面，那種安心很短暫。
B：因為總有人會在更前面。
A：對。
B：那這樣跑下去，有終點嗎？
A：好像沒有。
B：你累嗎？
A：其實很累。
但一停，就更焦躁。
B：焦躁什麼？
A：好像世界不會等我。
B：你希望世界等你嗎？
A：不知道，只是希望自己不要一直被追著跑。
B：如果今天沒有比較，只有你自己的節奏，會發生什麼？
A：可能會慢一點，也可能會很恐慌。
B：慌什麼？
A：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對路。
B：所以比較，其實給了你方向感？
A：某種程度上，是。
B：只是那個方向，不是你選的。
A：......
B：停不下來，不一定是因為野心。
有時候只是因為害怕消失。
A：消失？
B：對。
在別人的速度裡，在世界的聲音裡，你怕自己沒有位置。
A：聽起來有點可憐。
B：不，只是很符合人性罷了。
A：那要怎麼停下來？
B：先不用急著停。
先看看你是不是一直在用別人的刻度，衡量自己的存在。
A：如果是呢？
B：那至少你知道，
那種急，不是天生的。
A：......
B：也許你不是停不下來。
只是從來沒有人告訴你可以不用一直比較。
A：......
B：今天，不用超過誰，也不用證明什麼。
只是看看自己，是不是已經很用力了。
如果沒有誰在前面
A：我一直在想你上次說的那句話。
B：哪一句？
A：「也許你不是停不下來，只是一直在用別人的刻度衡量自己。」
B：你有什麼發現？
A：我發現，我很多決定，其實都是因為看見別人走到哪裡。
B：例如？
A：別人換工作，我開始焦慮。
別人升職，我開始盤算。
別人開始某件事，我突然覺得自己也應該做什麼。
B：那是想要，還是怕落後？
A：有時候分不清。
B：如果那個人不存在呢？
A：不存在？
B：假設你看不見別人的速度。
沒有對照、沒有排名、沒有同齡壓力。
你還會那樣急嗎？
A：......可能不會那麼急。
B：那你會完全不動嗎？
A：應該不會。
我還是會想做事，只是節奏可能不同。
B：不同在哪裡？
A：比較慢、比較專心。
比較像是因為想要，而不是因為害怕。
B：那你現在很多行動，是因為害怕？
A：怕被拋下、怕不夠好、怕沒有地位。
B：如果沒有人在前面，也沒有人在後面，只有你自己的路呢？
A：那我可能會停下來想一想。
B：想什麼？
A：我到底想往哪裡去，而不是往哪裡比較亮眼。
B：你有多久沒有這樣問自己？
A：......很久。
B：為什麼？
A：因為”比較”本身很方便。
它直接告訴我「現在流行什麼」、「現在該做什麼」。
B：比較給了你方向。
A：對，但那個方向有時候不是我的。
B：那你現在想試試看什麼？
A：試著問自己一句話。
B：什麼話？
A：如果沒有人會看到結果，我還會做這件事嗎？
B：答案呢？
A：有些事會，有些事不會。
B：那些不會做的，是什麼？
A：可能只是為了看起來在前面，為了不輸給別人。
B：不會輸掉很重要嗎？
A：以前很重要，現在有點懷疑。
B：懷疑什麼？
A：懷疑我是不是一直在一場沒有終點的比賽裡奔跑。
B：如果這是一場比賽，誰是裁判？
A：......好像沒有。
B：那你為什麼這麼認真？
A：因為大家都在跑。
B：如果有一天，你慢下來，會發生什麼？
A：可能會被超過。
B：然後呢？
A：那種感覺很刺。
B：刺的是什麼?
A：好像那一瞬間我不存在這個世界了。
B：你把「走在前面」和「存在」綁在一起了。
A：對。
B：那如果存在不需要排名呢？
A：那我可能可以慢一點。
B：慢下來，會讓你失去什麼？
A：失去某些機會，失去某些比較的優勢。
B：會失去你自己嗎？
A：......不會。
B：那如果你走得慢一點，但更清楚，那算退步嗎？
A：好像不算。
B：也許停不下來，是因為你太久沒有問自己「這條路是不是我要的？」
A：......
B：如果明天醒來，沒有人在你前面、沒有人在你後面，只有你和今天呢？
A：我還是會行動，只是步伐不一樣。
B：那樣的步伐，比較孤單嗎？
A：可能比較安靜。
B：安靜不好嗎？
A：以前覺得不好。
現在覺得......也許不壞。
B：比較，給了你速度；清楚，給了你方向。
A：那我可以同時有兩個嗎？
B：可以。
只是當你發現自己又開始著急，
問一句，「我是因為想要，還是因為害怕？」
A：如果答案是害怕呢？
B：那就慢一點，先回到自己的節奏。
A：......
B：你不需要一直在前面，也不會因為一時落後就消失。
A：......
B：行動，是你的事。
而排名，卻不一定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