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層裂隙深處迴盪止戰樂音】:坂本龍一 / 《 CHAS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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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身為YMO的鍵盤手驚艷出道,坂本龍一早已成為能在前衛、流行、古典、世界音樂之間自由穿梭的旅人,橫跨多媒體創作到與眾多世界巨星合作,以無邊界的音樂視野奠定當代大師地位。在當時沉潛近九年後,他在 2004 年以專輯《CHASM》重返流行導向的創作領域,也因此在當時承載著外界高度期待。

2003年,伊拉克戰爭引爆全球政治動盪,媒體資訊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擴散:暴力影像、輿論對立與國際秩序的鬆動在日常生活中不斷累積。在這樣的壓力與割裂氛圍之中,《CHASM》捨棄以敘事或立場為先,反之從多元電子音色追溯戰爭日常的感知變化:焦慮、破碎、不信任,以及那些語言無法完全承受的情緒震動,鋼琴、電子噪訊與人聲碎片彼此磨擦,使專輯呈現難以歸類的斷層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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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SM》常被評為坂本創作生涯中最具統合力度的作品。他將 YMO 時代的電子技術、九零年代後期的後古典鋼琴與新世紀初的數位實驗放入同一框架,使專輯成為懷舊與前瞻音色的交匯點。無論是極簡鋼琴與人聲拼貼的冷冽對照,還是隨時可能崩解的碎拍節奏,坂本將焦點放在裂縫之間的空隙:音樂如何面對社會斷裂,人如何在混亂裡辨識自身。



【錄製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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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SM》在伊拉克戰爭的陰影下製作,這段時期坂本龍一對國際局勢的關注達到高點。自認反戰份子的他向來將反戰立場置於創作中心。戰爭爆發後,他無法抑制的憤怒、悲痛與困惑自然流入創作,使專輯本身成為他最具時代性與政治能量的聲音宣言,以聲響元素直視多重層面的斷裂:個體與世界的距離、機械與自然的張力、語言與理解的間隙

然而,專輯的語氣並不憤慨激昂,坂本深知直接對抗並不足以跨越語言與意識形態的壁壘,因此在專輯中,他以脆弱、寧靜與極簡的方式解構戰爭邏輯,例如與 David Sylvian 合作的〈World Citizen〉正體現了這種策略:在空靈無邪的歌聲中,道出對暴力的不信任,也道出渴望跨越文化理解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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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製作層面,《CHASM》的電子聲景得以如此細膩,關鍵來自 Sketch Show(細野晴臣、高橋幸宏)的參與,他們將從前YMO的技術實驗推向新階段,使Glitch、Breakbeat等元素從效果妝抹昇華為表現主題的手段,此外小山田圭吾的吉他、Morelenbaum 的大提琴、Arto Lindsay 的共同製作為專輯注入更多層次,藉由聲響捕捉那些難以言說的情緒震動。



【歌曲介紹】

專輯以〈undercooled〉揭開序幕,二胡的明亮旋律讓人聯想到坂本過往操刀的電影配樂,但Sketch Show鋪設的跳動電子節奏逐漸滲出,使聽覺氛圍形成溫暖與疏離並置的曖昧狀態。此外由 MC Sniper 演唱,帶有日式風格的韓文饒舌象徵坂本依然不改其志,無視那些批評他太過分散、責難他涉入流行音樂的「小眾」之人。


〈coro〉與開場形成劇烈落差。這是專輯中最直面 Glitch 美學的作品:刺耳欲聾的巨大噪音與碎拍節奏以不規則方式堆疊,宛如地層持續崩塌又被重新拼湊,四分鐘般的炙熱喧囂如同向英國電音先驅 Autechre 發下戰帖,證明坂本在這裡展現的實驗強度確實達到罕見的高壓狀態。


〈War & Peace〉回到相對平穩的旋律,但指向更深層的思辨。坂本與 Arto Lindsay 以口語拼貼提出連串質詢:「戰爭是否如地心引力般古老?」、「和平為何如此困難?」這些問題並不尋求答案,而是揭露戰爭的根源並非道德二分,而是人性、權力與歷史交錯下的複雜生成。旋律雖柔和,卻暗中蘊藏躁動,彷彿平靜表面下伏有暗流,一不注意就會被拉入情緒深淵。


〈World Citizen〉可視為全作的情感與政治核心,以鋼琴循環為骨架,David Sylvian 的歌聲輕薄如紗,充滿疲憊與盼望。遠方戰爭不停歇,怒火燒盡後仍然渴望與世界維持連結,內心不被暴力與冷漠擊碎;專輯中另外收錄的re-cycled版本帶有更重的電子加工,同時用人聲中和前衛艱澀,小山田圭吾的失真電吉他巧妙柔化噪音,營造更為宏大的景觀。


抽象環境音樂〈 Only Love Can Conquer Hate 〉開頭便將專輯此前的節奏感淡,呈現夢境般美好的飄浮感,但又不至於完全失重。中段加入低音與取樣,把每一小節逐漸模糊化,旋律與和弦感隱隱若現,聽感如微風親撫臉龐般涼爽;〈Ngo (Bitmix)〉是為 New Balance 廣告而作的曲目,將坂本熱愛的 Bossa Nova 保留骨架,整體以極慢速後製處理,由鋼琴和微小音符點綴,反而製造出類似開場曲的嘻哈節奏風格。


對我個人來說,專輯的最大亮點或許是〈Seven Samurai〉,為PS2遊戲《Seven Samurai 20XX》配樂,坂本本人也相當喜歡,淡然的亞洲風味中帶抒情感,保留西方方法論,各元素經過消化與理智配置,將坂本的本領用成熟與沉穩表達,造就充滿懷舊與強烈畫面感的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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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SM》象徵著坂本龍一在新世紀初的藝術高度與風格多元化,他以敏銳度極高的方式回應全球局勢,同時拆解並重構自身的音樂哲學,直視人與世界之間的距離,探問和平的可能性,也暴露理解自身過程時的脆弱。大膽與不拘一格的創意,完美融合成優雅的專輯,成為坂本龍一作品中最耐人尋味,也最能映照現代感知困境的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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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夫異象 Visions of Cli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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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體唱片的死忠擁護者 |為各位介紹從60年代至千禧年間的搖滾樂、專欄、系列訪談和樂評 |出版品:《克里夫異象誌Vol.1 & 2》 |歡迎邀稿:[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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