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微嫌舅兄欺弱女 驚謎語妻妾諫癡人 這一回寫的是惜春鐵心出家,紫鵑自願跟去陪她青燈古佛一輩子;
寶玉表面「醒悟」要考功名,內心卻還在出世與入世之間遊移;
同時,舅舅和堂兄為了錢財,想把巧姐兒當貨物一樣賣給藩邦王爺做偏房。 ---
1:惜春出家定案,紫鵑願跟隨。 上回惜春要出家,大嫂尤氏無奈答應了,邢夫人、王夫人聽了尤氏的話,知道惜春的決心已經拉不回來。 王夫人只好說: 「姑娘想行善積德,這也是前生的緣分,我們實在攔不住。只是我們這樣人家的姑娘剃髮出家,總覺得不成體統。 現在你嫂子答應了,就准你修行吧。不過有句話要說在前頭,頭髮不用剃,你看妙玉也是帶髮修行,只要心是真的,何必非在頭髮上計較呢?
四姑娘既然執意如此,我們就把你現在住的屋子當作你的靜室。 服侍你的人,也要問問她們願不願意跟。若願意跟著,就不能再說親;不願意的,我們另外安排。」 惜春聽了,擦乾眼淚,向邢、王二夫人、李紈、尤氏磕頭道謝。 王夫人轉頭問彩屏等人:「誰願意跟姑娘修行?」 彩屏她們吞吞吐量的說:「太太派誰就是誰。」 王夫人知道她們心裡不願意,正在為難。
襲人站在寶玉身後,本來以為寶玉看惜春要離俗修行會大哭,怕他舊病又發,沒想到寶玉只嘆了口氣:「真真難得!」
襲人心裡更難過。 寶釵雖然沒說話,心裡卻暗暗落淚。 --- 2:紫鵑願隨修行,寶玉吟詩驚眾。 王夫人正要叫丫頭們都來問話,忽然紫鵑走上前跪下,說:
「剛才太太問誰願意跟四姑娘,我有句話回太太。
我服侍林姑娘一場,她對我的恩情太太們都知道,我無以為報。
她死了,我恨不得跟她去,可她不是賈府的人,而我是賈府的奴才,不能跟著她死。
現在四姑娘要修行,我就求太太們把我派去,跟她一輩子修行,不知准不准?若准了,就是我的造化。」 寶玉聽到「黛玉」兩個字,心一酸,眼淚掉下來,卻又哈哈大笑,走上前說:「我不該多嘴。紫鵑現在是我屋裡的人,我才敢求太太准了她,全了她的好心。」 王夫人聽糊塗了:「你以前姐妹出嫁還哭得死去活來,現在四妹妹出家,你不但不勸,還說是好事。你到底什麼意思?」 寶玉說:「既然四妹妹主意已定,我唸一首詩給你們聽。」 眾人說他這時候還作詩,寶玉不管,唸道: 「勘破三春景不長,緇衣頓改昔年妝。可憐繡戶侯門女,獨臥青燈古佛旁!」 李紈、寶釵嚇了一跳,道:「這人入魔了!」 王夫人聽了點頭嘆氣,哭著說:「你前兒說是玩笑話,怎麼忽然有這首詩?我老了,也沒法兒管了,只能由著你們去吧!只要等我閉眼,你們各自幹各自的就行了!」 寶釵、襲人忍不住放聲大哭。紫鵑磕頭謝恩,惜春也謝了王夫人。 【解析】 惜春出家的事到這裡徹底定下來,紫鵑自願跟去,順便幫黛玉修佛,這份主僕情義,讓人動容。 寶玉這首詩,就是惜春在十二金釵正冊的判詞。這次他重入太虛幻境,都背下來了,知道了大家的命運,命運不可違,也就放下了。 --- 3:賈政借銀受阻,家裡更亂。 另一邊,賈政帶著賈母的靈柩南行,路上遇到班師回朝北上的兵船,河道擁擠,南下的船都被堵了,無法前進心急如焚。 幸好聽說鎮海統制也回京覆命,探春應該會隨公婆及丈夫回京,賈政稍感安慰,只是不知道她何時到達。
這時盤費用盡,他寫信向在附近當官的賴大之子賴尚榮借五百兩銀子。 沒想到賴尚榮只送來五十兩,還寫信訴苦說自己也很困難。 賈政大怒,命人退還銀子,說不用他費心了。
賴尚榮聽了賈政的話,心慌意亂,又添了一百兩,求來的僕人帶回,多說好話。
誰知來人不肯,丟下銀子就走。 賴尚榮只得修書回家,請父親設法告假贖身,免得一日為奴,世代為奴。 賴家於是求賈薔和賈芸在王夫人面前說情,要贖回賣身契。
賈薔和賈芸知道這事難辦,結果賈薔問都沒問,隔天就直接跟賴大說,王夫人不允,乾脆叫賴家讓賴尚榮告病辭官算了。 【解析】 這一段寫盡了世態炎涼。以前靠著賈家吃香喝辣的人,現在也敢推托不認帳。 但這裏也是指出一個清朝旗人的特殊現象,就是包衣奴才制度。
當初清兵沒入關前,俘虜的漢人都當成戰利品分給滿族官兵當奴才(如曹雪芹的高祖父,就是多爾袞的奴才),這些奴才中,有才幹的,也可以當官,但戶籍上,還是這些滿人家主的奴才,就算是後來奴才的官,當的比家主還大,但家主依然可以打罵教訓。
所以從賴大與賴尚榮的遭遇,可以確定,紅樓夢中的很多習俗,都是清朝時期才有的狀況。
不然以明朝的狀況,父母是奴籍,三代都不能科舉,更別說是當官了。
--- 4:舅兄密謀,巧姐兒被賣。 賈芸本想靠著賴家想贖身的機會,趁機討要些好處。但賈薔隔天就跟賴大說,王夫人不允,把這路子給斷了。 這陣子缺錢,就向賈環借。 而賈環這陣子花天酒地,早把趙姨娘的遺產花光,也沒錢,想起鳳姐以前對他刻薄,就拿巧姐兒出氣。 他故意跟賈芸說:「之前不是有人說,藩邦王爺要買一個漂亮的偏房,你們何不把巧姐兒說給他?」
賈芸還有點良心,說兩家結親,是為了互相幫襯,將巧姐嫁給藩邦王爺為妾,能幫襯到什麼呢?
卻沒想到,鳳姐的哥哥王仁經過聽見,竟拍手叫好,說自己是巧姐的親舅舅,能做得主。
邢大舅也來幫腔,說藩邦王爺也是王,極有體面,巧姐一過門,姐夫賈赦就能復職,用此去勸邢夫人。
邢夫人本來就是一個沒見識的人,被哄得心動,竟叫人去說親。 【解析】 曹雪芹給巧姐的判詞是: 「勢敗休云貴,家亡莫論親。偶因濟劉氏,巧得遇恩人。」
又有一首歌給她: 「留餘慶,留餘慶,忽遇恩人;幸娘親,幸娘親,積得陰功。勸人生,濟困扶窮;休似俺那愛銀錢,忘骨肉的狠舅奸兄!正是乘除加減,上有蒼穹。」
所以高鶚在這裏,就編排了這樣的橋段,描寫狠舅奸兄為了錢財,要將她嫁給藩邦王爺為妾,補上曹雪芹留下的伏筆。 --- 5:相親來人,平兒暗中打聽。 後來果然來了幾個打扮華麗的女人,說是王府來相親。 邢夫人沒告訴巧姐兒原因,只說有親戚來,要瞧瞧她。 平兒不放心,也跟著過去。
見那些人把巧姐兒從頭到腳看了一遍,拉著手又瞧半天才走。 平兒看那幾人的架勢,猜是相親,但又不像正經親事,自己去打聽。 平兒從邢夫人身邊的丫鬟婆子那裡聽到風聲,是嫁給藩邦王爺當妾,嚇得魂飛魄散,趕緊告訴李紈和寶釵,求她們稟告王夫人。 王夫人聽了,氣得說:「這事不妥!」找邢夫人說理。 邢夫人卻說:「巧姐兒大了,璉兒不在,親事由我做主。他的親舅舅和我弟弟打聽的,還能有假?這事我願意,出了事我和璉兒也不怪別人。」
王夫人氣不過,回到房裡生起悶氣,胸口一痛,躺下休息,叫丫鬟別讓寶玉、寶釵來,她睡一會就好。 這時,賈蘭進來請安,遞上一封賈政的信,說:「祖父說三姑姑要回京,大老爺病重,寶二叔和我的考試也近了,讓我們用心讀書。」 王夫人拆信一看,果然提到探春回京,賈政身體無恙,只是路途緩慢。她稍感安慰,把信給賈蘭,讓他拿給寶玉看。 【解析】 鳳姐有平兒這個丫鬟,真是幸運,不但她在世時,幫她處理事情,安撫眾人。死後還幫她守護女兒。 ---
6:賈政來信,寶玉「醒悟」用功。
這時寶玉正看《莊子、秋水篇》,寶釵看他沉迷出世的思想,心裡煩悶,勸道:「榮華富貴雖然不過眼雲煙,但人品根基也很重要。」
寶玉說:「古聖賢說『不失赤子之心』,無知無欲才好。我們陷在貪嗔痴愛裡,怎能跳出塵網?」
寶釵反駁:「赤子之心是忠孝,不是遁世離群。堯舜周公孔子都強調救民濟世,你怎能去效法伯夷叔齊?咱們世受國恩,祖父給你留下的錦衣玉食,你這樣想出世,對得起誰?」
寶玉笑而不答。
寶釵又說:「你若真用心,考個功名,也算不負天恩祖德。」
寶玉點頭,嘆道:「考功名不難,但『從此而止』,還是離不了俗。」 襲人也勸:「我們跟了你這麼多年,你該體諒。二奶奶替你在盡孝,你怎能辜負她?那和尚說的都是混話,你讀書人怎麼信了?」
寶玉又低頭不語。
賈蘭進來,遞上賈政的信,寶玉看後說:「你三姑姑要回來了?」
賈蘭說:「祖父說了,應是真的。」 兩人便聊起文章和考試的事。 寶玉竟說要練練筆,免得交白卷惹笑。
寶釵見他願意讀書,稍稍放心,但聽他說「從此而止」,又擔心他心意不定。 寶玉把《莊子》等書收起來,說要燒了才乾淨,拿出一堆語錄詩稿,搬進靜室,認真讀書。 寶釵和襲人見他這樣,總算鬆了口氣,但襲人私下對寶釵說:「二爺不信和尚了,怕又犯老毛病,跟女孩兒們來往。
五兒有些狐媚,但聽說要被討出去,麝月秋紋也不安分,只有鶯兒穩重,乾脆只讓她帶小丫頭服侍吧。」
寶釵點頭同意,從此只讓鶯兒服侍寶玉。 到了八月初三賈母冥壽,寶玉早上去祠堂磕頭,之後又回靜室用功。 飯後鶯兒端瓜果來,說太太誇寶玉這樣用功,將來中了進士,父母的盼望就成真了。 鶯兒想起以前在大觀園裡,幫寶玉打梅花絡子時,寶玉說她跟著寶釵會去有造化的人家,便笑著提起舊事來。 寶玉聽了塵心一動,卻又斂神微笑說:「傻丫頭,能安心的當一輩子丫鬟也很好,也是大造化。」
鶯兒看他說當一輩子丫鬟也很好,也是大造化,覺得他癡病又犯了,怕再聊下去,讓他瘋起來,自己會擔責任,就說要走了。 寶玉說,別走,我有話告訴你…
寶玉又要說出什麼話來,且聽下回分解。 --- 【解析】 寶玉這次「醒悟」,讓寶釵、襲人兩個女人又喜又憂。
喜的是他終於肯讀書,憂的是他是否又犯了癡病。
鶯兒無心的一句話,又把寶玉拉回當年情境。讓他又想說出在太虛幻境得到的天機。 ---
總結 惜春出家,紫鵑用忠義陪伴主人,平兒用聰明守護小主子,寶釵和襲人用眼淚和苦勸想留住丈夫的心。
邢夫人卻被兄弟哄得把繼孫女推去做妾,王夫人心痛卻無力。 寶玉看似回頭讀書,卻仍徘徊在「出世」與「入世」之間。
這一回也是在收攝劇情,整個紅樓故事,往結局越來越近了。

說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