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最關鍵的地方,停了下來。
剛剛那一堂講座結束之後,我的心裡一直有一種很安靜的感覺。
我們透過圖書館館長的協助,邀請到少年選書師的評審許老師到校演講,主題是「靜靜好時光⸺和青少年聊書」。原本以為是一場單純的導讀分享,但實際聽完之後,我才發現,那不只是「介紹書」,而是在示範一種「怎麼把閱讀變成自己的」的過程。
許老師一開始介紹的是《他賣了一隻鬼》,改編自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定伯賣鬼〉。她沒有急著講完整故事,而是挑了幾個關鍵情節,用一點點幽默,把學生慢慢帶進情境裡。
到了最關鍵的地方,她停了下來。
她看著學生,沒有給答案,而是開始問問題
「如果你是那個人,你會問鬼什麼?」
教室裡一開始有點安靜。有人試著回答:「問鬼叫什麼名字?」也有人說:「問鬼要去哪裡?」答案一個一個出現,但都還差一點。
直到有人說出:「問鬼怕什麼?」
那一刻,氣氛突然有點不一樣。
但許老師還是沒有把結局說完。她只是笑著說:「你們要自己去找答案。」
我坐在後面,看著這一段,突然明白一件事——
原來最好的引導,不是把答案說清楚,而是讓學生開始想知道。
接著她介紹《通往泰瑞比西亞的橋》。這本書出版多年,但在她的帶領下,依然新鮮。她問學生:「什麼是泰瑞比西亞?」
學生開始猜,有人說是「自由」,也有人說是「秘密基地」。當答案慢慢靠近時,學生的眼睛也跟著亮起來。
那不是在考答案,而是在一起建構一個世界。
後來,她提到一個英文單字「Banzai」,學生從泰文猜到韓文,最後才有人說出日文,接著推到「萬歲」的意思。整個過程,教室裡不斷有笑聲,但那種笑,不是鬧,而是一種參與的喜悅。
在輕鬆之中,知識自然地長出來。
講座中有一段讓我特別安靜。
許老師提到她表哥曾經參與試藥的經驗。那段過程孤獨而痛苦,有些人撐不過去,就離開了。但他撐了下來,也因此找到了一條活下去的路。
教室裡沒有聲音。
學生沒有多問,但我知道,他們都在聽。
有些故事,不需要解釋,就會留下來。
最後,她開放時間,讓我們上週參加少年選書師比賽的學生再次上台分享。
那位分享《帶你回花蓮》的學生,依然侃侃而談。許老師沒有否定他,而是很精準地給建議:「可以慢一點,記得呼吸。」
她甚至直接幫他調整結構——前面的歷史照片可以簡單帶過,重點放在後面的感受;甚至可以只留下最關鍵的兩張圖,讓時間回到「你想說的那件事」。
她說了一句話,我到現在還記得:
「有捨,才會有得。」
那不只是演講技巧,更像是一種生活的提醒。
另一位上台的是一位小女生,她分享了一段感人的故事,但內容過長,超過了三分鐘的限制。許老師沒有責備,只是溫和地提醒她:「把最感動的那一幕留下來就好。」
然後再慢慢引導她,把故事連回自己的生命。
當她提到家人不支持她練田徑的時候,我看到她有一點停住。那一刻,我知道,那不是表現,而是她真的在說。
講座結束後,我們一起合影。館長還準備了餐盒,學生拿著餐盒離開教室,氣氛又回到日常。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留下來了。
回想整個過程,我其實最感動的,不是學生回答對了什麼,也不是哪一本書被介紹得多精彩,而是——
原來閱讀,可以不是完成一項任務,而是一種慢慢被打開的過程。
有些答案,老師沒有說完。
但學生,已經開始想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