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班王與白菜》
她是在等上菜的時候。
抬頭。停了一下。
—
左邊。
一整排白菜。
綠得很乾淨。
乾淨到不像菜。
比較像誰家祖先。
修煉了三百年。最後決定。
投胎成青江菜。
—
下面還有貓。
一隻。
兩隻。
三隻。
像剛開完家庭會議。
—
她盯著那幅畫。
沒有先看菜。
先看字。
—
「……」
看不懂。
—
不是完全看不懂。
是每個字都認識。
湊在一起。
像古代人喝完米酒。
忽然覺得自己。
很會書法。
—
旁邊那桌。
阿伯已經看懂了。
—
「這個啦。」
「白菜。」
「代表清白。」
「貓。」
「代表招財。」
—
他講得很穩。
像文化局顧問。
—
另一個阿伯點頭。
—
「虎那幅更厲害。」
「百獸之王。」
「威震四方。」
—
她轉過去。
看到另一面。
—
竹林。
老虎。
趴著。
眼睛直直看著你。
—
像主管。
明明沒講話。
但你知道。
今天報表。
最好不要出錯。
—
她忽然覺得。
這間店很妙。
—
一邊是白菜。
一邊是班王。
—
一邊叫你做人。
要清白。
要和氣。
要像貓一樣。
討人喜歡。
—
另一邊。
又提醒你。
世界不是靠可愛。
活下來。
—
要有牙。
要有爪。
最好。
連午休。
都睜著眼。
—
這時服務生把菜端上來。
龍鬚菜炒山羌。
溪蝦。
芹菜炒山豬肉
—
小朋友端菜進來。
—
她點點頭。
又看了一眼牆上。
忽然覺得。
那些字。
其實不是寫給客人看的。
—
是寫給。
活到某個年紀的人。
—
你終究會懂。
為什麼有些地方。
左邊掛白菜。
右邊掛老虎。
—
因為光清白。
容易餓。
光兇。
也容易孤單。
—
而真正活得久的人。
通常兩幅。
都掛在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