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起,自以為大】
站在海邊,波浪一道道湧上來,又退回去。看著看著,忽然覺得自己像一道波浪,很大很高,可以撐起整片大海,推動潮汐。
於是開始以自我為中心,把自己高高撐起。自視、自恃、自是…… 一層層堆疊上去,把「我」塑造成一道不肯落下的浪。
似乎只要撐得夠高,就能證明:這一切的起伏,是因「我」而生,是由「我」所推動。
【浪落,自以為無】
可是,有時再望向海面,又覺得自己只是一道波浪。很小很短暫,才剛升起,轉眼之間便散滅,沒入茫茫大海。
既然如此渺小,那又何必堅持自己?不如隨波逐流,沉浮、臣服…… 一切都交還給大海,讓「我」消失在這片無際之中。
似乎只要徹底退去,就能卸下:日日成形又散滅的疲累,以及身為「我」的那份沉重。
【撐或退,來自同一個不安】
於是常在兩個方向擺盪:一邊,是把自己撐高,想證明自己的重要;一邊,是把自己退下,想逃離自己的存在。
看似相反,其實同源。撐與退,都只是想避開那份身為一個「我」的深層不安。
也許那不安,是害怕失敗,是害怕孤獨,是害怕終將消失……。所以才會拚命抓住自我,一下又想乾脆放掉自我。
或許,問題從來不在是否進退,不在如何高低,而在於:始終把「我」當成一個獨立的形體,忘記了整體。
【形態與流動,從未分開】
一道波浪,從來不是推動整體的唯一力量。波浪沒有那麼大,大到能撐起整片海洋。或以為自己在造潮,其實潮汐早已運行。波浪,只是大海起伏時暫時顯出的形態。
而大海,也不是要吞沒波浪的無情洪流。它沒有那麼刻意,不是總要壓平一道道浪。或以為自己會被消滅,其實大海正借著這道波浪,展現它此刻的流動。
波浪,是大海此刻的形態。大海,是波浪背後的流動。
流動裡有著形態,形態裡蘊含流動。本來,就未曾分開。波浪不離海,大海不離浪。一個動,整片都在動。
【回到自然的起落之中】
看見了這一點,有些東西便可以鬆開。那些用力撐住自己的堅持,那些急著退回無形的執念,都慢慢放了下來。
大海湧起,就隨之而起;大海退落,就隨之而落。做這道波浪此刻該做的事,感受這道波浪此刻該感受的事。
不刻意自是,也不特地臣服。波浪自有波浪的形態,大海自有大海的流動。浪與海一直同在。
波浪之形態
大海之流動
本來同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