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緩抬頭。
青咪說，「只是托盤、杯架、月露果茶而已。如果少寫一點，好像也不會怎樣。如果少聽一點，好像也還是可以把客人送到位。」
阿緩手裡扶著月露果茶的小壺。
他原本像是要倒下一杯，可是他停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
然後阿緩說：「因為開心嘛！」
青咪眨了一下眼。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開心？」
「嗯。」
「不是因為要把事情做好？」
「把事情做好，會開心。」
「不是因為下次比較不會出錯？」
「下次接得住，也會開心。」
阿緩看了一眼桌邊那位正捧著杯子的客人，又補了一句：「看見喝的人鬆了一口氣，也會開心。」
「不是因為這樣才算認真？」
阿緩想了想。
「認真到最後，如果一點都不開心，可能事情做完了，卻沒有活著的感覺。」
青咪低頭看紙卷，鼻尖又動了一下。
這答案太短。
短到不像答案。
她把筆放下，走到爐邊。她照著剛才寫下的記錄，把火收小一點，把壺柄轉回手裡，又多等了一會。
第一縷香氣貼著桌面走出去。
太急。
她把壺放回去，再等半刻。
香氣沉了一點。
太重。
她皺眉，把壺嘴往旁邊讓開一點。手指不小心碰到杯匙，杯匙輕輕敲在杯壁上。
叮。
那一下不在她的記錄裡。
也不是她故意敲的。
可是那聲很輕，剛好落在月露果茶的香氣後面。剛坐下的小孩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了看。
「這杯可以嗎？」青咪問。
小孩點點頭。
青咪把杯子放到他面前，杯柄朝著他最容易拿起的位置。
小孩捧起杯子，先聞了一下，然後笑了。
月露館安靜下來。
托盤沒有緊張，杯架沒有急著證明自己整齊，月露果茶也沒有搶在客人前面說話。
青咪站在側桌旁，忽然覺得心裡有一小塊地方亮了起來。
不大。
像紙角上剛剛乾掉的一點墨。
她回到側桌前，在第三欄旁邊又添了一欄。
阿緩看見她寫下五個字。
「因為開心嘛！」
他沒有改。
只拿茶匙的尾端，在那五個字旁邊點了一個很小的茶色圓點。
青咪看著那個圓點，問：「這個也要記？」
阿緩把茶匙放回小碟裡。
「要。」
「為什麼？」
阿緩笑了一下。
青咪這次比他先回答。
「因為下次用得上。」
她想了想，又補一句。
「而且會開心。」
紙卷安靜地攤在側桌上。
那些杯聲、停頓、托盤聲，沒有不見。
它們只是找到了可以回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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