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深處的星河》
我躺在帶著露光的青草裡，
像躺回一個很久以前的懷抱。小草啊，
你低低地靠近我，
像母親溫熱的掌心，
不說什麼，
只是輕輕撫過我的面龐。
那些被歲月收進深處的童年，
便一點一點，
從泥土裡醒來。
我的純真，
我的柔軟，
我的調皮，
我的倔強，
都曾在你的掌心裡奔跑，
像幾個還不知道疲倦的孩子，
追著風，
追著陽光，
也追著那時候還很遼闊的自己。
你柔軟的身軀，
像一床沉默的棉被，
輕輕覆住我疲憊的肩。
我聽見鳥兒把清晨唱亮，
聽見蜜蜂在花間細語，
聽見蟬聲一遍又一遍，
把夏天縫進午後的光裡。
遠處，
有一管悠長的長笛聲傳來，
像誰在黃昏深處，
為一個走累了的人，
吹奏一首古老的搖籃曲。
於是我躺在你的懷抱裡，
慢慢放下人間的重量，
慢慢睡去。
夢裡，
我變成一隻蝴蝶。
我不再急著抵達什麼，
也忘了那些曾經壓在心上的重量。
我只記得風的方向，
只記得花開時，
世界曾經那樣輕。
我飛過盛夏層層打開的花海，
飛過秋天金黃如油畫的原野。
累了，
便停在一朵花的心上。
翅膀一開一合，
花瓣便輕輕顫動，
像有什麼甜蜜的暗語，
正沿著細長的花蜜，
慢慢流成一整個秋天。
醒來時，
夜已經很深。
我望著滿天星空，
忽然覺得，
宇宙並不遙遠。
它也許就在一片草葉的露珠裡，
在一聲蟬鳴的尾音裡，
在我安靜下來之後，
重新聽見自己的那一刻裡。
那一刻，
我彷彿聽見草根
在我的脈搏深處悄悄生長。
它們不是要撕開什麼，
也不是要證明什麼，
只是沿著身體裡仍然柔軟的地方，
慢慢向下紮根，
又慢慢向上發光。
原來，
荒蕪不是終點。
它只是土地暫時收起了聲音，
只是種子在黑暗裡，
學會了等待。
只要心裡還有一寸柔軟的泥土，
只要有一陣風願意經過，
草便會再次醒來。
而那些在我脈搏深處生長的根，
在沉默裡扎得更深，
也在夜色裡伸得更遠，
把沉默的地方，
長成另一片閃爍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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