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幽默與深情:草屑抓猴與大舅"媽的遠跪】
【隨想紀錄:在條通,幽默是生存的武裝,而深情則是武裝下的傷疤。曼姊的「草屑」是看破後的豁達,大舅的「遠跪」則是丘班心中唯一的純粹。】
凌晨三點半,「樂眉」店內的黑膠唱片機低低地轉動著一首昭和年代的演歌。這家店是條通的異類,不求幾多台數,只求一個懂字。
曼姊點燃了一根纖細的涼菸,聊起了她那兩段如同荒誕劇的婚姻。年輕時的曼姊,曾是條通「公主系列」的一代名花,水準高到被封為「世界最強小三」。她看過無數大老闆的底牌,卻沒想到自己會在「草屑」這件事上翻了車。
「那天我第二任老公,透早穿得整整齊齊說要去打高爾夫球。」曼姊吐出一口菸,嘴角帶著一絲譏諷,「晚上回來,我看他演得挺累,沒戳破。等他進去洗澡,我蹲下來檢查他那雙高爾夫球鞋。」
曼姊自嘲地笑了,「鞋底乾乾淨淨,連一丁點草的碎屑都沒有。去球場打了一整天球,鞋底沒草屑?這鬼才信。他不是去打球,是去『打洞』了。」
這場抓猴沒有哭天搶地,曼姊冷靜地離婚,重回條通。坐在一旁的丘班聽完,冷不防地補了一句: 「看來妳前夫還是不夠專業。我決定以後要在球場門口賣草屑,一包五十,專賣給那些沒打球的客人撒在鞋底,這樣才不會被抓猴。」
曼姊愣了一下,隨即爆出這幾年來最清脆的笑聲。笑聲止息後,店內那首哀婉的演歌旋律更顯清晰。丘班的眼神穿透菸霧,神情變得肅穆。
「曼姊,妳看過真正的真愛嗎?」丘班緩緩開口,「我大舅,當年的碼頭工人班長,那是工人階級的頂級,手一揮,幾百個漢子都要聽他的。但他這輩子,最硬的骨頭都給了家裡的『惡妻孽子』,那是父母逼的婚,無法可治的無奈。他唯獨把那點慰藉,留給了條通的一位阿姨。」
丘班提到,那位阿姨終生未嫁、無子,把所有深情都給了大舅。大舅過世那天,大舅媽因為恨意,不讓阿姨接近靈堂,只要一見面就是打罵鬧,一幕情景讓人鼻酸。
「大舅出山那天,要出山樂隊送葬。阿姨知道時間,她不敢靠近,只能遠遠在一百公尺外跪在地上,額頭貼著柏油路送大舅。」丘班的聲音有些沙啞,「那是我小時候眼眶中永遠忘不了的憐憫。後來阿姨得了癌症,在大舅走後就把金子全寄還給了大舅家,死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曼姊沉默了。她看著那碗準備好的紅豆湯,原本的世故在這一刻崩解。
「丘班,妳知道嗎?那種女人現在絕種了。」曼姊眼眶微紅,「現在的小姐,像麗莎那樣編『法國留學』騙局的才是主流。你們小姐不要經常騙客人,不然之後輪迴成流浪狗沒人愛的。妳這句話,是對的。」
丘班點燃最後一根菸,看著窗外即將亮起的天光。在這條通,「歡場有真愛嗎?那是顛倒夢想、驚奇之旅。」但因為大舅與阿姨那一百公尺的距離,他知道,在這場驚奇之旅裡,曾經有過那麼一點點,是不用量力而為的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