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我總以為, 我們共享著同一個世界。
每天推開同一扇教室門,坐在規格一致的課桌椅,盯著黑板上重複的板書,連呼吸的頻率,
彷彿都得跟著放學鐘聲的殘響一起律動。
好像只要穿上同樣的制服,
我們就是一樣的。
—
後來才慢慢發現,其實不是。
同一節課,
窗外的光影在每個人眼底折射出不同的風景。
有人低頭與筆記上的公式搏鬥,
有人把課本立成一道牆,在牆後偷補昨晚的夢,
有人在課本邊角一遍遍刻下另一個人的名字,
而有人只是盯著窗外飄過的雲,靈魂早已飛到了圍牆外。
老師手中的粉筆一筆一筆寫下重點,發出的聲響像是在倒數。
有些人在想未來,
有些人在想等一下會不會被記過,
有些人只是在想——今天能不能快點結束。
—
那時候的我,坐在教室中間的位置。
一個最平庸、也最安全的座標。
有時候我很努力想跟上世界的節奏,
有時候也只是撐著不讓自己墜落。
我曾經理所當然地以為,隔壁桌的你,也跟我一樣。
一樣在煩惱下週的小考,一樣在過著這種被時程表填滿的生活。
—
直到那道裂縫出現。
我才發現,有些人早就在地圖上畫好了遠方的旗幟,
有些人只是暫時在這座島嶼轉乘,
而有些人,其實從來不曾真正抵達過這裡。
我們坐得很近,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但心裡的航道卻完全沒有交集。
我們在同一個空間交疊,卻在完全不同的平行時空裡,各自過活。
—
國三分班後,那種「世界的分裂」變成了物理上的距離。
你在前棟二樓的資優班,窗外是整齊的行道樹與前途;
我在後棟一樓,訓導處隔壁,空氣裡浮動著躁動與迷惘。
明明是同一個年級, 卻像隔著幾萬光年的星系。
你的世界,是由成績、目標與最優解構成的直線;
我的世界,是當下的情緒、零碎的詩,還有對現實的無聲抵抗。
那時候我才明白,我們之間不是誰變了。
而是從一開始,我們就不在同一個世界裡。
—
長大之後回頭看。
其實也沒有誰對誰錯,更沒有誰比較高尚。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軌道上,孤獨地、或熱烈地往前走。
只是剛好有那麼一段時間,這幾個平行世界發生了短暫的觀測重疊,
讓我們剛好坐在同一間教室,吹著同一台電風扇。
—
原來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世界裡。
而我們能同行的那一段,雖然短暫,但也已經足夠燦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