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晚宴,西梁帝難得開懷,與群臣暢飲,周圍的耳語,猜得不外乎是得寵的綄妃懷上龍胎,龍心大悅。
袁耿儒偕著黎月壺,慕南禹伴著柳聿青,兩對佳人先後出現在宴會上,奪得不少目光。坐在皇上身邊的綄妃,見到黎月壺,眼裡閃過一絲情緒,快得讓人捕捉不到,臉上仍帶著甜美的笑靨,不時地向皇上撒嬌。
皇帝一邊逗弄美人兒,一邊眼角瞧見袁耿儒與黎月壺到,招手讓他們上前來。
「月壺呀!一陣子不見,變得更漂亮啦!看來袁丞相沒虧待妳呀!」
皇帝臉頰泛紅,似乎喝多了,身上散發著酒氣,有些醉意,說話也隨意起來。
「回皇上,夫君待我極好的~」
黎月壺嬌羞地回話,惹得皇帝一陣大笑。
「哈哈哈~~好好、妳的婚事一直是朕心頭上的大石,現在有個好歸宿,這塊石頭,朕總算可以扔到湖裡去囉!哈哈哈!」
皇帝打趣著,周圍的人笑成一團,好不熱鬧,笑完後,皇帝卻露出疲態,揉揉額頭。
「唉……朕有點喝多了,眾卿繼續呀!朕……先回宮休息了……」
皇帝讓老太監扶起,一路歪歪扭扭地,離開晚宴。
「臣妾恭送皇上……」
綄妃弱弱地行禮,再起身,眼神已不再是剛才嬌羞的美人兒,而是深沉的心計,她回頭,撫著肚子,緩緩走向袁耿儒與黎月壺。
正當綄妃想開口向黎月壺攀談時,突然出現個人影,擋在她面前,慕南禹笑嘻嘻地向她行禮。
「末將慕南禹,見過綄妃娘娘,聽聞娘娘是北洬國第一美人,深得皇上寵愛,今日一見,果真驚為天人呀!」
「慕將軍客氣了……」
綄妃裝出嬌滴滴的模樣,但眼光飄過慕南禹,直往黎月壺去,心想,這莽漢到底要做什麼?
「綄妃娘娘,皇上都回宮休息了,您不用隨侍在側嗎?」
慕南禹笑意不減地問著,綄妃輕笑了一聲。
「呵,皇上醉了,本宮又能服侍什麼呢?自然是顧著龍胎要緊囉?只是在這宮宴上略感無趣,這才想找丞相夫人聊聊天……」
「喔~~~原來如此呀!那是末將的錯,擋了娘娘的路,失禮失禮!」
慕南禹一臉抱歉的抱拳行禮,綄妃給他一個寬慰的笑容,便想從他身側過去,不料。
「綄妃娘娘若想找丞相夫人聊天解悶,不知聿青能否同行呢?」
柳聿青客氣地向綄妃行禮,後者臉色一凜,這一個個都要來擋路,難道……她的計畫被發現了?不,不可能……見機行事吧……
「這位是柳尚書之女柳聿青姑娘吧?久仰大名了,京城中盛傳妳可是第一才女呢……才女相陪,本宮當然歡迎,來,隨本宮來吧?」
綄妃向柳聿青伸出玉手,柳聿青小心地攙著,慕南禹提醒過她,下手的人不知道何時出手,一定要小心。
「柳姑娘似乎也到了適婚的年紀,家中可有替妳留意?要不要本宮替妳向皇上美言幾句?讓皇上為妳尋個如意郎君?」
綄妃緩步慢行,不忘隨口與柳聿青搭話,柳聿青一聽,想起心裡的人,不禁紅了臉。
「謝綄妃娘娘美意,聿青已有意中人。」
「喔?可是……剛才的慕將軍?」
「娘娘好眼力,正是。」
柳聿青也不避諱,大方地承認,綄妃睨了一眼身邊散發戀愛氣息的少女,嘴角揚起一絲微笑,頗有深意。
「嗯……可本宮怎麼聽說,這慕將軍愛慕月壺郡主已久,可惜佳人另嫁,該不會……唉、本宮也是怕柳姑娘吃虧呀!想當初慕將軍剛回京城,月壺郡主便棄丞相擇將軍,這可是滿城皆知的事,後來月壺郡主要遠嫁,也指名要將軍送嫁……更別提後來郡主遇襲,將軍是怎麼捨命相救的……怎麼想,這兩人的關係都不一般,柳姑娘,妳說是嗎?」
綄妃說得輕巧,柳聿青卻聽得臉青一陣白一陣。
的確,之前這些傳聞,她也是聽說過的,但那時她還心繫袁耿儒,便沒有多加理會,現在想來,慕南禹還曾收到黎月壺的繡帕……那他這陣子以來的所作所為,難道,都是為了利用她嗎……她忍不住在心中搖搖頭,不會的!她相信自己的感覺,慕南禹對她,是真心的!
柳聿青回神,勉強擠出個笑容。
「謝娘娘提醒,聿青會留神的。」
「呵,不必言謝,等哪日柳姑娘真的如願以償,再謝也不遲呀?」
說著說著,兩人來到袁耿儒與黎月壺身後,綄妃露出溫和的笑容,喊了一聲。
「袁丞相、丞相夫人。」
兩人回頭,袁耿儒領著黎月壺,向綄妃行禮。
「為臣見過綄妃娘娘。」「月壺見過綄妃娘娘。」
「二位免禮,本宮一直想當面恭禧郡主,總算抓住丞相的心啦?」
綄妃故意打趣,黎月壺害羞地回答。
「謝綄妃娘娘,是月壺運氣好。」
「本宮在宴會上無聊得很,倒不如請郡主及柳姑娘陪本宮聊聊天?本宮可是想知道這袁丞相到底是怎麼栽在郡主手上的呢!」
袁耿儒淡淡地笑著,向黎月壺點點頭。
「那本宮就把人借走囉?袁丞相一會兒再來接人吧?」
綄妃向黎月壺伸出空的另隻手,後者上前,也是小心扶著,三人便緩緩走開,袁耿儒在她們身後,卸下笑容,一雙鷹眼,定定地盯著綄妃。
「我們去涼亭坐吧?那裡安靜。」
綄妃不經心地提議著。
「一切聽娘娘的。」
柳聿青乖順地應完,向黎月壺悄悄使了眼色,後者還個了然的眼神,三人便改道,往僻靜的涼亭走去,路上,綄妃微撫著肚子。
「本宮這胎呀……皇上可看重了,每天都叫太醫來把脈,又不准吃這兒、喝那兒的,都快逼死本宮了。」
「皇上也是寵愛您,才會這般注意,娘娘就忍忍吧?」
「是囉……太醫說了,本宮的脈象不穩,一切動作皆要小心,畢竟是龍胎呀……」
綄妃說完,突然停了下來,柳聿青與黎月壺不解地望著她,她抬頭看著兩人,臉上有笑,卻充滿詭異。
「所以,妳們說,如果本宮在這裡落水,會發生什麼事?」
柳聿青與黎月壺聽完這話,還來不及反應,綄妃便假裝腳下一滑,往一旁的湖裡摔去,兩人趕緊上前想抓住綄妃,不料反被她一個勁道,雙雙被拉入湖中,身後的侍女們見三人落水,開始呼天搶地地喊了起來。
「快來人呀!綄妃娘娘落水啦!郡主落水啦!」「柳姑娘落水啦!快來人救命呀!」
黎月壺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便是一臉擔憂的袁耿儒。
「……夫……夫君?」
袁耿儒見妻子轉醒,鬆了一口氣,輕撥她落在頰上的髮。
「夫人可總算是醒了。」
「我……這裡是?」
黎月壺撐起身子,袁耿儒立刻將人帶進自己懷裡,聞著她的髮香,撫著她的背。
「這裡是皇后娘娘宮裡的偏殿,妳落水獲救後,昏迷了好幾個時辰,把為夫急壞了……」
袁耿儒自責的聲音從黎月壺頭頂飄來,她伸手擁住丈夫。
「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月壺……是我的錯,我不該讓妳涉險、」
黎月壺抬手,捂住袁耿儒的嘴,另一手撫平他緊皺的眉頭。
「不許這麼說,這件事是我同意這麼做的,別鑽牛角尖了!」
袁耿儒吻了吻妻子的手,像是略為釋懷似的點點頭,黎月壺露出笑容,本來想再跟夫君討個抱抱,卻突然想起。
「對了!柳姑娘呢?」
「柳姑娘沒事,慕小將軍立刻就把人救上岸,她也在另邊的偏殿休息,慕小將軍陪著呢!」
「喔~~~~那,我們還是別去打擾她們好了,夫君~~」
「怎麼了?」
「我想親一個~」
黎月壺俏皮地嘟起嘴,眼睛一閉,等著袁耿儒送上門來,後者怎會讓可愛的小妻子失望呢?趕緊送上雙唇,一時間吻得難分難捨呀……
另一邊,柳聿青稍作整理後,來到外廳,只見慕南禹正不安地走來走去,直到看見佳人出現,才放下心中的大石。
「柳姑娘!妳沒事吧?太醫怎麼說?」
「太醫說……身子沒什麼事,待會兒會煎個怯寒的藥給我喝……」
柳聿青見他擔憂的雙眼,怎麼看都不像是裝的……但綄妃的挑撥,多少還是對她造成了影響,想起剛才的閒言閒語,柳聿青沒意會到,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柳姑娘,妳怎麼嘆氣呀?是有哪兒不舒服嗎?!我、我再去把太醫找回來!」
慕南禹急急的就想往外跑,柳聿青趕緊抓住他的衣袖。
「別!不是這樣的……我只是……」
慕南禹見她眉頭深鎖,似乎有心事,他轉過身來,定定地看著柳聿青。
「柳姑娘,妳有什麼話,可以直說。」
柳聿青抿著嘴,牙一咬,直接問出口了。
「慕小將軍……可曾傾心月壺郡主嗎?」
慕南禹略顯驚訝,他思索了一會兒,沒有直接回答,柳聿青覺得自己的心好像正在緩緩下沉……
「……我曾經以為,我是喜歡郡主的,剛從邊彊回來的那段日子,她拉著我到處去,很開心、很愜意……後來她兩次出嫁,都是我送她,那時候,心裡真是酸得很……」
柳聿青聽見這番話,不禁紅了眼眶,忍不住撇開頭,不願看著慕南禹。
「我用曾經,是因為我後來遇到了妳……我才知道我對她的喜歡,跟對妳的喜歡,是不一樣的。」
柳聿青一驚,猛然回頭,便跌入慕南禹滿眼的柔情裡。
「對郡主的喜歡,是像家人、像妹妹;對妳的喜歡,是想牽手、想共渡一生的喜歡。」
慕南禹牽起柳聿青的雙手,認真地說。
「聿青……能給我個機會,讓我成為妳的依靠,成為……妳的夫君嗎?」
他的大手,溫暖、微微地發抖,像是告訴柳聿青,他正在緊張她的回答,她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抬頭勾出一抹媚笑。
「那……我以後就是將軍夫人囉?」
「咦?!所以、妳這是答應了嗎?」
柳聿青笑容滿面地點點頭,慕南禹開心地歡呼後,一把將人擁進懷裡。
「太好了!聿青!我答應妳,我一定會好好對妳的!」
這廂,也是愛心滿天飛呀……龐趉黑著一張臉,靜靜地從門口離開,本來擔心黎月壺跟柳聿青的情況才來看看,怎知去哪兒都被撒糖吃,他忍不住在心裡想,唉……單身王爺真不好當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