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公股美學》
她是在把三張 logo。
放在一起。
的時候。
笑出來的。
—
左邊。
臺灣銀行。
—
紫紅色。
書法字。
像民國課本。
像印泥。
像老行員抽屜裡。
那顆。
蓋了三十年的章。
—
老。
是真的老。
—
但至少。
它沒有假裝年輕。
—
中間。
台灣電力公司。
—
藍圈。
紅色閃電。
旁邊那幾個字。
乾乾淨淨。
整整齊齊。
—
像。
電腦教室。
—
像 Windows XP。
像老師說：
—
「今天大家打開 Word。」
「字型請選 Arial。」
「不要亂改字距。」
—
她看了三秒。
忽然懂了。
為什麼有人說。
像醫美。
—
因為它不是醜。
—
它是。
太安全。
—
安全到。
像報告。
不像品牌。
—
右邊。
合作金庫。
—
她看一眼。
直接笑了。
—
「合伯= =。」
—
真的。
像。
—
那個 logo。
像有人。
把：
—
「合。」
「作。」
「金。」
「庫。」
—
硬生生。
塞進一個圖裡。
—
你第一次看。
看不懂。
—
第二次看。
開始研究。
—
第三次。
突然：
—
「靠。」
「原來是這樣。」
—
她忽然發現。
這反而。
最像品牌。
—
不是因為它新。
—
不是因為它潮。
—
而是。
它有。
記憶點。
—
台銀。
像老教授。
不跟你聊天。
但學問在。
—
合庫。
像怪前輩。
第一次看很怪。
看久了。
反而記住。
—
台電。
最尷尬。
—
它不是沒有錢。
—
也不是沒設計師。
—
它只是。
很像。
某個下午。
十二個人。
坐在會議室。
—
品牌部說：
—
「太老。」
—
董事說：
—
「不能亂改。」
—
法務說：
—
「不要太像民營。」
—
採購說：
—
「招牌別重做太多。」
—
公關說：
—
「年輕人要喜歡。」
—
資訊部說：
—
「App icon 要清楚。」
—
最後。
每個人。
都退一步。
—
只有媒體說：
—
「像打醫美。」
—
像古代有人牽一頭鹿。
好奇問。
是不是新品種的馬。
—
每個人。
都很合理。
—
每個人。
都有 KPI。
—
最後。
就做出一個。
—
誰都沒被罵。但也沒人會愛上的 logo。
—
她把手機放下。
忽然明白。
—
有些東西。
最貴的。
從來不是設計費。
—
而是。
花了錢。卻只買到。妥協。
《以青｜大秦美學》
她想到。
兩千多年前。
有個人。
站在朝堂上。
手指著一隻鹿。
—
「此馬也。」
—
下面的大臣。
有人皺眉。
有人低頭。
有人。
開始流汗。
—
她以前讀這段。
一直以為。
重點是權謀。
殺人誅心。
—
看誰敢說真話。
—
長大後。
她忽然發現。
好像。
還有另一種可能。
—
也許。
不是奸。
—
也許。
他只是。
太早。
—
太早。
懂得開會。
—
「諸位。」
「大秦需要年輕化。」
—
「鹿這個太老派。」
—
「馬。」
「更有速度感。」
—
「更符合帝國未來視覺。」
—
「也更容易跨地域傳播。」
—
「北方軍團 focus group 回饋良好。」
—
「這不是改名字。」
—
「這是。」
—
品牌升級。
—
有人底下附合：
「鹿是不是剛做醫美，年輕很多耶。」
—
下面。
有人想說。
—
「可那明明有角。」
—
腦袋無法跟上組織腳步。
升遷。
掰。
—
還沒適應。
—
她忽然想。
不對啊。
—
他是不是太急了？
—
如果是今天。
如果是公股單位。
如果有品牌顧問。
如果有簡報。
如果有三輪跨部門會議。
—
事情。
根本不會這樣。
—
第一年。
—
「鹿。」
—
還是鹿。
—
只是。
名字旁邊。
加個英文。
—
DEER.
—
字體。
改成黑體。
—
第二年。
—
角。
修細一點。
—
腿。
拉長一點。
—
耳朵。
銳利一點。
—
簡報上寫：
—
「提升速度感。」
「年輕化。」
「強化軍武識別。」
—
第三年。
—
尾巴。
改短。
—
身形。
變厚。
—
簡報寫：
—
「呼應帝國擴張。」
「跨族群溝通。」
—
第四年。
—
鹿。
還是鹿。
—
只是。
沒有人。
敢再叫牠鹿。
—
大家開始說：
—
「其實。」
「從 branding 角度。」
—
「一直都比較像馬。」
—
她看到這裡。
差點笑出聲。
—
原來。
不是太壞。
—
是。
太秦。
—
大秦。
講究的是：
—
書同文。
車同軌。
度同制。
—
一統天下。
—
沒有什麼。
AB Test。
—
沒有什麼。
市場驗證。
—
沒有什麼。
focus group。
—
沒有什麼。
試營運。
—
只有：
—
今天說馬。
明天。
全帝國都得是馬。
—
她忽然明白。
—
有些王朝。
翻車。
不是因為改革。
—
是因為。
—
連半吊子都懶得演。
《以青｜過渡期》
她是在看到那個念頭的時候。
停了一下。
—
如果。
台灣電力公司 字體改了。
—
那。
詐騙呢？
—
她原本只是隨口想想。
—
下一秒。
自己。
先笑了。
—
因為她忽然發現。
這世界。
最可怕的。
從來不是。
假的太像。
—
而是。
真的。
先變了。
—
以前。
信箱裡。
黃色帳單。
阿嬤連老花眼鏡。
都不用戴。
—
只看那幾筆。
飛得有點斜。
狂得有點熟。
—
她就知道。
—
「啊。」
—
「該繳電費了。」
—
那不是字。
—
那是。
印鑑。
—
是行員。
看了三十年。
不用放大鏡。
也知道。
章對不對。
—
現在。
字變了。
—
線變乾淨。
比例變整齊。
像向量。
像簡報。
像資訊部。
終於會用 SVG。
—
她不能說醜。
—
只是。
信封。
拿在手上。
手。
多停了一秒。
—
就在那一秒。
她忽然想到。
—
如果。
詐騙集團。
還用舊 logo 呢？
—
她又笑了。
這次。
笑得有點冷。
—
因為她忽然發現。
畫面。
太合理。
—
老人家。
看到舊字。
點頭。
—
「對。」
—
「這才是台電。」
—
年輕人。
看到新字。
也點頭。
—
「有新聞。」
—
「改版了。」
—
真假。
各自。
都有證人。
—
她把手機放下。
忽然想到。
有些年代。
防偽。
不是越新越安全。
—
而是。
你活得夠久。
久到。
那幾筆墨。
已經長進腦子裡。
—
可過渡期。
最麻煩的地方。
從來不是。
新版。
—
也不是。
舊版。
—
而是。
—
從今天開始。鹿可以叫馬。
舊的可以是真的。
新的。也可以是真的。
—
而最忙的。
從來不是設計師。
—
是。
詐騙集團。
在等你。
習慣。
